“想过怎么连床一起把你扔出去。”
最终名单只留十四人。冷青衣统领四名近卫,负责贴身与夜间警戒;两名车夫、两名马夫负责车辆坐骑;两名账房保管三方封存的账册副本;另有厨子、杂役和懂修车的工匠各一人。宁雪柔及其药箱单列,不受护卫命令,监察司的人也不进入萧无道的私队。
“四名近卫太少。”冷青衣说。
“名单里有几个人是萧禄提拔的?”
总管翻了翻,脸色一变,“原先十二名近卫,有九名。”
“那不是人少,是干净的少。”
萧无道让四人依次说明值守区域、与萧禄的往来和昨夜行踪。有人答得太快,有人反复看向总管。冷青衣只站在旁边,便逼得两人额头冒汗。
核到第三人时,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叫骂。
一名债主推翻门边木栏,护卫伸手阻拦,对方顺势一拳砸来。冷青衣身形一晃,袖中寒光已经滑出半寸。
“不准伤他。”萧无道道。
银纹再次从她眼底掠过。
短刃归鞘。
下一刻,冷青衣却转身贴到萧无道面前。
没有杀气,也没有预兆。她的右手从袖下探出,两指并拢,直点他肋下。那里是人体最难护住的软处,若带斗气,一击足以让普通人失去呼吸。
终身契约限制她不能主动杀死主人,却不禁止试探。
萧无道像是被院外动静吓了一跳,脚下仓促后退。
冷青衣的手指追着压进半寸。
就在即将触衣时,他左肩微沉,脚下以游龙步错开正线,腰胯随之拧转,右手使出前世练熟的缠丝手,从她腕侧轻轻一搭。斗气仍收在经脉,没有一丝外放光芒,只有一个近得像调情的错身。
冷青衣的力量被带偏,指尖擦过衣角。萧无道顺势扣住她肘后,向前送了半步。
她若继续发力,自己的肩关节会先被锁死。
冷青衣脚尖一点,身体借势旋开,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他喉结。
萧无道的拇指也停在她腕脉上。
两人同时停住。
院中护卫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,只觉得冷青衣突然换了个位置。
冷青衣自始至终没有催动大武师斗气。她试的是反应与手法,而答案已经够了。
“冷姑娘,”萧无道低声道,“大清早贴这么近,会影响我清白。”
“你有那东西?”
“剩得不多,建议珍惜。”
冷青衣没有笑。
她盯着他的脚,又看向自己被带偏的右臂。
“刚才是什么?”
“怕疼时的本能。”
“原来的你没有这种本能。”
“原来的我挨得少。”
“你的脉象、反应、说话方式,全变了。”
萧无道松开她的手腕,“人从棺材边醒一次,总会想开些。”
“你不是想开。”
冷青衣向后退开,眼神第一次不只是厌恶。那里面多了一层估量,像一个刺客重新衡量目标的骨骼、呼吸和死亡距离。
“你像换了一个人。”
前院安静下来。
萧无道笑道:“这话可不能让监察司听见。帝国大概没有‘死过一次所以性格突变’的免罪条款。”
冷青衣没有追问。
她转身走向被筛出的近卫,重新安排岗哨。命令依旧执行,契约依旧存在,怀疑也没有减少。
这就够了。
信任若能靠一次手下留情换来,那东西多半是假货。
午后,冷青衣带四名近卫检查别院路线。正门、侧门、马厩和账房都重新落锁。走到西墙旧酒库时,她停了下来。
墙边堆着十几只空酒桶,后面有一道与砖缝完全贴合的窄门。
“这里有门?”萧无道问。
“只有贴身长随和历任护卫统领知道。”冷青衣蹲下,指尖抹过门轴,“昨夜有人开过。”
门轴上新油未干,地面还留着一道被拖拽过的浅痕。
暗门通向别院外一条废弃水渠,足够一个人带着两只小箱离开。
冷青衣从缝隙里夹出一小块凝固的红蜡。
蜡面残着半个钱庄押印。
“长乐钱庄。”她说。
萧无道望着那道暗门。
昨夜最后一笔抵押,不是文书自己长出来的。
有人趁他醉倒,把东西从这里运了出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