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别院又抓到一个翻墙的。
少年被护卫按在地上,怀里掉出半块砖,嘴里还在骂萧无道该死。他是云锦阁伤者的弟弟,昨夜听说兄长的腿再也好不全,天没亮便摸进来,打算给罪魁祸首开个瓢。
“公子,如何处置?”
护卫问得小心。
萧无道刚走出房门,冷青衣已经站在檐下。黑衣贴身,短刃藏在袖中,眼神平静得像在等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。
记忆里,原身遇到这种事,通常只有两种命令。
打断手,或者扔进牢里。
“砖没砸到人,先松开。”萧无道打了个哈欠,“带他去找周伯安。若他兄长的医药费还没领,今天先办。”
少年愣住,随即挣扎得更凶。
“我不要你的臭钱!”
“那是你兄长的钱,不是你的骨气。”萧无道蹲下看他,“想报仇,等账查清。现在再翻一次墙,我就让你白天搬赔付账册,晚上刷马厩。包吃,不包自尊。”
冷青衣忽然问:“若他昨夜带的是刀呢?”
“看刀落在哪里。”
“若冲进你的寝房?”
“制住。”
“若他是债权人?”
“债权人不是免死金牌,也不是敌人名单。”
萧无道站起身,对院中所有护卫道:“从今天起,债权人、证人和来核账的人,除非正在威胁他人性命,不得下杀手,不得废肢,不得私刑。能拦就拦,能绑就绑。是否追责,交监察司。”
几名护卫下意识看向冷青衣。
原身的命令经常日落就变。眼下这条是否算数,取决于那道终身契约是否承认。
冷青衣看着萧无道,“你在命令我?”
“是。”
空气像是忽然绷紧。
终身契约不是一句好听的誓言。契印刻在冷青衣灵魂深处,只要萧无道的命令明确、不直接要求她自尽,她就必须执行。原身曾用它逼她跪下、守夜,也曾让她替自己恐吓不肯低头的人。
萧无道不打算假装这道锁不存在。
假装看不见锁,只是让拿钥匙的人显得无辜。
“命令长期有效。”他说,“债权人和证人不自动视为我的敌人。有人实际行凶,你可以制止;是否致命,以保护现场人员所必需的最低程度为准。”
冷青衣眸底有极淡的银纹一闪。
契约接受了命令。
“若有人拿着债契围杀你?”她问。
“看行为,不看他自称什么。”
“三个人持刀,一个人空手。谁算威胁?”
“持刀进攻者先制住,空手者若只在逃,不追杀。若他在指挥,再按指挥者处理。”
“来不及问你?”
“你有临机判断权。”萧无道顿了顿,“目标分三层:先保护现场人员,再保全证人和账册,最后才是抓活口。无法同时做到时,由你决定。”
冷青衣看了他两息,“你把自己的命放在哪一层?”
“现场人员里。”
“排序。”
“第一。”
“怕死就直说。”
“这叫需求表达清晰。合同最怕甲方既要命,又要脸。”
没人听懂甲方是什么。冷青衣却听懂了后半句,眼神里那点讥讽没有藏。
萧无道把这套边界定成三条,贴在护卫值房。普通争执只隔离;持械但未伤人先缴械;正在造成致命伤害时允许对等反击。冷青衣拥有紧急裁量,事后向他和随行监察副官说明结果。
这不是解除她的锁。
只是第一次让被锁住的人知道,钥匙准备转向哪里。
她沉默片刻,“你不怕我故意判断失误?”
“怕。所以今日还要划随行权限。”
萧无道让总管把候选随行者带到前院。昨夜报上来的名单足有五十多人,有护卫、车夫、账房、厨子,还有三名声称愿为公子暖床的侍女。
“三日出京,不是组团春游。”萧无道扫过名单,“先砍到二十以内。”
“公子不是最喜欢人多热闹?”总管试探着问。
“我现在是去查矿难,不是去给矿工表演奢靡生活。”
“那三名侍女……”
“留下看院。”
总管露出一种天要塌了的表情。
萧无道补充道:“别这么看我。路上姑娘多的是,我只是不喜欢行李超重。”
冷青衣面无表情,“她们三个人加起来,没有你那张床重。”
“你竟然称过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