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,我现在穷得连私军的伙食都想众筹。”
“监察司派一名副官、六名监察卫随行。你的人不得超过二十,兵器、魔晶和车马全部登记。”
“成交。”
萧天雄忽然开口:“冷青衣是公府契约护卫,不属于你的私产。”
冷青衣终于抬眼。
“契约对象是萧无道。”她说。
只有一句。
既没有替主角站队,也没有向萧天雄解释。契约在谁身上,她就跟谁走。
萧无道侧头看她,“北境路远,冷姑娘若想请假——”
“契约没有假期。”
“这制度不够人性化。”
“你可以死一次试试。”
“刚醒,不想加班。”
冷青衣不再理他。
宁雪柔却把药箱扣好,站起身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萧无道微怔,“契约也找上你了?”
“我去核对矿难名单、伤者和抚恤。”宁雪柔看着他,“不是保护你,也不是相信你。你若到了青石领继续装聋作哑,我会把你亲手按在死者家属面前。”
“听起来比监察司危险。”
“你可以不带我。”
“带。”萧无道答得很快,“有个敢当面骂账房老板的治疗法师,能省不少审计费。”
宁雪柔皱眉,却没有改变决定。
姬明月看着三人,提笔在处置文书末尾增加条款。
“三日内完成资产清点,第四日卯时出北门。逾期未行,视为放弃第二条路径,直接押入诏狱。”
“这么赶?”
“你若嫌慢,明日也可以走。”
“三日很好。”萧无道叹道,“足够我与帝都的姑娘们逐一道别。”
姬明月笔尖未停,“我会通知各处城门,三日内禁止你进入任何青楼。”
“三公主殿下,这是公报私仇。”
“这是防止待审人员失踪。”
“我这么大个人,能失踪到哪里?”
“萧禄也很大。”
一句话,笑意从萧无道眼底退了半分。
文书改完,姬明月与三叔公依次确认。萧无道最后按下私印。
朱红印泥接触纸面时,腰间副印微微一沉。
三叔公身后的族吏随即捧来一册厚重族谱。黑木名牌按房支排列,最上方原本只有两块:萧镇岳,以及排在他下方的萧无道。
族吏当着所有人的面取下萧无道那块名牌,移到旁边标着“待审”的横格。
木牌离槽时发出很轻的一声摩擦。
这具身体的胸口却像被什么扯了一下。记忆里,长兄幼年夭折后,父亲亲手把这块牌放进继承位。原身嫌仪式沉闷,只想着结束后去哪家酒楼,如今再看它被移走,迟来的重量才落下来。
几名旁支子弟的目光立刻变了。
空出来的位置代表爵位、封地和镇北公府积累数代的权力。只要萧无道死在青石领,或者五罪定案,他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往前挪一步。
萧无道看了片刻,忽然笑道:“擦干净些。等我回来,还要放回去。”
族吏动作一僵。
三叔公抬眼看他,没有训斥,只道:“先活着回来。”
从这一刻起,他暂时不再是镇北公继承顺位上的人,而是一个戴罪前往青石领的查账者。
旁人看见的是流放。
他看见的却是父亲留下的警告、棺角的晶屑和一条通往北境的路。
监察官将青石领旧案木匣搬到案前。最上方是一册去年冬月的抚恤转运簿。
萧无道随手翻开。
拨款从公府进入长乐钱庄,再由别院长随领取转运。经手栏上的签名写得潦草,尾笔习惯性向上挑。
萧禄。
签名旁边还盖着一枚小小的青石矿务印。
日期就在父亲失踪后的第三天。
萧无道指尖停在纸上。
看来他这位失踪的贴身长随,不只是给人递酒和写供词。
他早就去过青石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