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里静得只剩白烛燃烧的轻响。
一封入狱文书,一封青石领文书,并排压在姬明月手下。
萧无道看看左边,又看看右边。
“一个包吃包住,一个送地送矿。”他认真比较片刻,“皇室对待功臣之后,福利确实周到。”
三叔公刚端起的茶停在半空。
萧天雄冷着脸道:“诏狱不是客栈,青石领也不是给你游玩的封地。”
“二叔放心。”萧无道笑道,“真要游玩,我肯定优先选你管家的地方。账烂成这样,景色想必很有层次。”
萧天雄眼角抽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姬明月指尖落在两封文书之间。
“这不是供你讨价还价的赏赐。”她道,“留京,交出副印,入诏狱等待五罪复核。去青石领,暂弃镇北公继承顺位,副印由监察司与公府共同保管,你在查清矿难与抚恤前不得离境。”
“五罪会撤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婚约会撤吗?”
姬明月看了他一眼,“此案结论出来之前,婚约冻结。”
“只是冻结?”
“你很失望?”
“主要担心殿下夜里想起我,影响睡眠。”
宁雪柔闭了闭眼,像是在忍住把药箱砸过去的冲动。冷青衣面无表情,右手却从袖中刀柄上移开了一寸——不是放松,只是不想因为这种话拔刀。
姬明月没有生气。
“看来你已经选好了。”
萧无道收起笑,伸手按住右边那封朱印文书。
“我去青石领。”
灵堂里低声议论骤起。
几名族老交换目光。萧家旁支原本等着他哭求三叔公,如今神情反倒比他更难看。
青石领不是普通封地。
那里远离帝都,靠近魔兽山脉,矿难刚死了四十七个人,地方骑士不听号令,矿工家属恨透了萧无道。去那里不是避罪,而是把自己送到所有债主手里。
萧天雄盯着他,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暂弃继承顺位,意味着在案件查清前,你不能以镇北公继承人身份调动家族资源。”
“我本来也调不动镇北军。”萧无道拍了拍腰间副印,“拿一块不能花的钱天天招贼,和替钱庄看门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你去了青石领,生死由命。”
“二叔这句话说得真亲切。”萧无道看向他,“不知道的还以为路上的杀手已经交过订金。”
萧天雄目光一冷。
族老席上的议论顿时停了。
萧无道没有追问。他手里没有证据,过早逼迫只会让对方把尾巴藏得更深。
他转向姬明月。
“青石领我去,监管我认,继承顺位也可以暂时放下。但有三件事必须写进文书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我选择青石领,不等于承认五罪。五案继续分开查,军械出库单、萧禄供词和所有原始账册不得因为我离京就结案。”
姬明月道:“本就如此。”
“口头承诺适合情话,不适合案卷。写进去。”
文书官抬头看向姬明月。
她点头,“记。”
“第二,我名下的铺面、钱庄份额、宅院和财物,在出京前由监察司、族老与债权人共同清点。真债从我名下赔,伪造抵押一文不认。任何人不得以我暂弃继承为名,先替我把家底继承干净。”
这句话指的是谁,灵堂里没人听不懂。
萧天雄沉声道:“镇北公府的产业本就属于家族。”
“家族产业归家族,私产归私产。”萧无道道,“二叔暂管家务,不等于连我的酒窖都替我喝了。真要分不清,可以请帝国税务官来。那帮人见了账本,比宁姑娘勒绷带还狠。”
宁雪柔冷冷道:“别拿我替你威胁人。”
“这是赞美。”
“我听得出来,所以更恶心。”
灵堂角落终于有人没忍住,发出一声短促闷笑,又赶紧低下头。
姬明月道:“私产清点可以。监察司封存账册,三叔公代表族中见证,债权人推举两名代表在场。清点之前,任何一方不得转移。”
萧天雄没有立刻反对。
若他在此时拒绝,等于承认自己急着碰那些账。
“第三,”萧无道继续道,“随行人员分开确定。监察司的人由你派,我身边的人由我选。只要他们不是在逃犯,皇室不能逼我带上二叔塞来的孝顺侄子。”
“你能带多少人,由出京物资和监管要求决定。”姬明月说,“监察司不替你养一支私军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