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罪公审,现在开始。”
姬明月话音落下,灵堂两侧的监察卫同时转身。
府门关闭。
方才还披麻哭丧的宾客一下安静了。几名站得靠外的旁支子弟想往后退,甲叶轻响,两柄长戟已经交叉挡住去路。
萧无道仍跪在蒲团上,看看黑卷,又看看紧闭的府门。
“三公主殿下,”他叹了口气,“来吊丧还包一场审判,大曜皇室的礼金确实厚。”
没人敢笑。
姬明月也没有接他的玩笑。
“今日我穿的是监察官服。”她在灵前坐下,将皇室金令置于案上,“称官职。”
“姬监察使。”
“起身答话。”
萧无道站起来,顺手拍了拍膝上的纸灰。
姬明月看着他。宿醉、额伤、灵前失仪都是真的,可这个男人从醒来开始,没有一次反应符合卷宗里那个遇事只会撒钱、叫人和掀桌的纨绔。
她收回目光,展开第一份案纸。
“第一罪,侵吞青石领黑石矿矿难抚恤。”
两名监察卫抬进一只木匣。匣中放着账册、领款凭证和四十七枚按过血指印的申诉木牌。
“去年冬月,黑石矿塌陷,四十七名矿工身亡,十八人重伤。公府拨付的抚恤分三次进入你名下的长乐钱庄,矿工家属实际所得不足两成。”
灵堂后方响起压不住的吸气声。
宁雪柔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。
萧无道看向她,“你知道?”
“我去过青石领。”
“拿到钱的人多吗?”
“我见过的七户,一户都没有拿全。”宁雪柔迎着他的目光,声音不重,却没有替他留面子,“最小的孩子六岁,母亲拿药钱抵了冬粮。你若想让我说账册是假的,我做不到。”
这句话比萧天雄先前所有指责都重。
身体残留的记忆翻动起来:宴席、赌桌、钱庄掌柜谄媚的脸,还有原身在一叠文书上不耐烦按下的私印。
萧无道没有找到自己无辜的证据。
胸口却莫名发闷,像是这具身体还记得那些木牌背后的人命。换了灵魂不是免债文书,他可以不替原身认下伪造的谋反罪,却不能把真实受害者也一起当成别人的历史遗留问题。
“谁没拿到、差了多少,都查清。”他说。
姬明月眸光微动,“你准备认账?”
“欠了多少,谁经手,谁没拿到。若这笔账是真的,总得有人还。”萧无道看着木匣,“至于最后该砍谁的手,查完再说。”
萧天雄冷声道:“你的私印就在凭证上,还想推给别人?”
“私印能证明我脱不了干系,不能证明只有我一个人伸了手。”萧无道笑笑,“二叔管了三个月的家,连这个道理都不懂,难怪只惦记军印。”
姬明月没有让两人继续争,翻开第二页。
“第二罪,强买帝都云锦阁。”
地契、借据、两名原店主的供词依次放上案桌。原身用赌债压价夺店,手续做得齐全,吃相却不比明抢好看多少。
“第三罪,纵仆伤人。云锦阁交割当日,公府家奴打伤店中伙计十一人,其中一人右腿残废。”
萧无道揉了揉眉心。
“这两项也有我的印?”
“有。”
“证人呢?”
“已由监察司保护,明日到堂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萧无道说,“该认的账,我不拿失忆糊弄。不是我的,也别指望往棺材旁边一摆,就能让我连香一起吞了。”
冷青衣站在他身后,目光停了一瞬。
原来的萧无道从不会问受伤的人在哪儿。他只会问花多少钱能让对方闭嘴。
姬明月打开第四份证物。
一张镇北军械库出库单。
“第四罪,私卖军械。四个月前,三百张军弩、两万支破甲箭以报损名义出库,随后出现在西市黑仓。出库单上有你的私印与镇北军副印。”
这一次,族老席彻底坐不住了。
强买铺面是恶,侵吞抚恤是贪,私卖军械却足以抄家。
萧天雄向前一步,“军印在他手中,文书证据确凿。诸位还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萧无道没有理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