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骤然安静。
萧天雄目光微沉,“你胡闹也该看地方。”
“正因为地方不对,才得把话说清。”
萧无道抬手推开肩上的手。他没有动用那股陌生力量,只顺着护卫腕骨一转。左边那人五指莫名一麻,右边那人被同伴撞开半步。
动作不大,冷青衣的视线却第一次真正落在他手上。
萧无道走到棺前,伸手按住冰冷棺盖。
“尸骨未归,死因未明,边军战报也没公布。皇室只发了失踪转战死的公文,没发新任镇北军主帅的任命。”
他转头看向萧天雄。
“二叔让我交军印,是以亲弟身份替兄长暂管,还是已经拿到了圣旨?”
萧天雄没有立刻回答。
族老席间响起低低议论。
萧无道继续道:“若有圣旨,请在我爹灵前宣读,我立刻交。若没有——”
他抬手,从腰间摘下一枚黑铁方印。
灵堂里十几道目光同时盯了过来。
这就是镇北军副印。主印随萧镇岳失踪,副印一直由公府继承人保管。原身昨夜被人灌酒,为的多半就是今天交印时连话都说不利索。
萧无道托着军印,笑得依旧散漫。
“我一个还没定罪的公府公子,把军印交给一个同样没有任命的人。往好听了说,叫叔侄交接;往难听了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叫组团谋反。二叔若喜欢刺激,我可以陪你,族老们未必都想参加。”
几名族老的脸色当场变了。
低俗笑话他们可以装作没听见,谋反两个字却没人敢沾。
萧天雄盯着他,刚才那层温和终于裂开一道细缝。
“宿醉一场,倒让你长了口舌。”
“头磕了一下,突然发现活着挺好。”萧无道把军印重新挂回腰间,“谁想让我死,总得先排个号。”
他说完看向棺木。
棺内没有尸体,只有萧镇岳常穿的玄色战袍和一柄断剑。
可刚才靠近时,他胸口那股奇异热流分明跳了一下。不是对灵位,也不是对断剑,而是对棺角一枚几乎被白绸遮住的灰色晶屑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,断面纹理却与实验室里最后炸裂的晶体惊人相似。
萧无道没有多看。
初来乍到就把底牌写在脸上,是原身干得出来的事,不是他。
“军印暂由无道保管。”
坐在族老席首位的白发老人终于开口。他是萧镇岳的三叔,也是今日族议中辈分最高的人。
“皇室审判之前,族中不得私废继承,也不得擅调镇北军。天雄,先办葬礼。”
萧天雄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“依三叔公所言。”
萧无道也重新跪到蒲团上。
他保住的只是一枚暂时调不动大军的副印,却让萧天雄失去了借葬礼完成家族交接的机会。
第一回合,收益不大。
但让对方项目延期,也算生产力。
宁雪柔看着他的侧脸,眼中多了一丝陌生。冷青衣则收回按剑的手,站到了他身后半步。
就在这时,府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沉钟。
铁甲踏过长阶,灵堂中的宾客纷纷让路。
一名银白长裙的年轻女子走进来。
她二十一岁,身形高挑匀称,越过两列披甲侍卫时依旧醒目。冰丝长裙收束出纤细腰线,简洁的肩颈与窄袖没有多余装饰,侧面的隐开衩让她行走时依旧利落;腰间只悬一枚皇室金令与月霜晶扣。墨黑长发盘成高髻,由月霜银冠固定。冷白的鹅蛋脸在灵堂烛火下近乎透明,平直长眉、微挑眼尾与极浅的冰灰瞳色压住满堂视线,秀直鼻梁下的淡色薄唇没有一丝笑意。她的美貌冷艳得近乎高不可攀,偏偏手中捧着的不是珠玉,而是一卷黑绳封口的案册。
姬明月,大曜帝国三公主,萧无道名义上的未婚妻,也是今日奉旨主审的皇室监察使。
她走到灵前,先向空棺行礼,随后抬眸看向跪在最前方的萧无道。
目光冷静,没有厌恶,也没有半分未婚夫妻重逢的温度。
“大曜皇室监察司奉旨查办镇北公府旧案。”
黑绳在她指间断开。
“镇北公次子萧无道,私卖军械、侵吞抚恤、勾连敌国等五项罪证俱在。”
姬明月将案册放到灵前。
“葬仪暂停。”
“五罪公审,现在开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