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野没抬头。他继续整理药瓶,动作依旧慢,依旧稳。
沈烬推门进来,没穿军装,灰夹克袖口沾着灰,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。他手里捏着一张纸,是医疗日志。
“今天,他流了多少血?”沈烬问。
周野没答。他拿起一块抹布,擦药柜的玻璃门。玻璃上,有三道水痕,是刚才洗毛巾时留下的。
“说话。”沈烬走近一步。
周野终于抬头,看了他一眼。眼神空,像蒙了层灰。
沈烬笑了,笑得像在看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虫。
“你女儿,今年几岁了?”他问。
周野的手停了。抹布掉在地上。
沈烬弯腰捡起,随手扔进垃圾桶。“七岁。对吧?7月17日生日。”
周野没动。他盯着垃圾桶,像盯着自己的一截断指。
“主官说,”沈烬轻声,“你要是再不听话,明天就带她去‘参观’H-7实验室。”
他转身要走,走到门口,停了停。
“对了,”他说,“你藏的那把钥匙,我昨天就看见了。”
门关上。
周野站在原地,没动。窗外,风又起了,吹动窗帘一角,露出窗台——那盆枯死的绿萝,花盆上,缺了口的搪瓷杯,杯沿内侧,刻着一行小字:
“7.17,她生日。”
他慢慢蹲下,从鞋底抠出一小块干泥。他把它捏在掌心,捏了很久。
然后,他从白大褂内袋,掏出那支小瓶——标签被撕了,只剩墨印。
他拧开瓶盖,倒了一滴在指尖。
淡金色。
和老鹞给陆沉岩的,一模一样。
他盯着那滴液体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走到窗边,把瓶子,轻轻放在窗台上。
风一吹,瓶子晃了晃,没倒。
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
走廊尽头,一盏灯忽明忽暗,照着他走过的路。
地上,有一小滩水,是他刚才洗手时留下的。
水里,倒映着天花板的裂痕。
和食堂那道,一模一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