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成失败的刺痛还未完全消退,林玄已经恢复了冷静。
他盘坐在蒲团上,识海中那只二阶灵虫安静地悬浮着,青色微光一闪一闪,像一盏不灭的灯。两千七百多只凡虫密密麻麻地铺满识海空间,无声蠕动,源源不断地以每分钟一只的速度增长。
损失十只凡虫,等于损失十分钟的产出。微不足道。真正让林玄在意的,是那种神魂被剜去一小块的感觉——不是痛,是空。那种空提醒他,合成不是零成本的赌局,每一次失败都在消耗他的神魂根基。
凝神丹。
这个念头从记忆碎片中浮现。原主身为仙宗老祖,虽修为尽失,但记忆里残存着大量丹药知识。凝神丹,专修士服用的固魂丹药,能修复神魂微损、稳定心神、缓解合成失败后的空洞感。炼气境的散修偶尔也会备上几枚,用来应对走火入魔或神魂受创。
问题是,他现在是一个凡人。没有灵力,无法炼丹,也买不起。
但他有灵石。三百二十七块下品灵石,外加从孙虎储物袋里搜出的玉简情报。
林玄展开玉简中的势力分布图,神识扫过密密麻麻的标注。距离玄极仙宗废墟最近的聚居点是落云坊市,步行约两天路程。那里是散修和小门派交易的中转站,有黑市、有药铺、有情报贩子。三百二十七块灵石在散修眼里不算多,但对他来说,足够买几枚低品凝神丹和一些基础灵材。
储物袋逐一解开,灵光倾泻而出。
林玄以神识逐一扫过每一件战利品,心中默记。这是他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——无论战况多么紧迫,清点收获这一步绝不能省。战场上遗漏一枚灵石、一件法器,日后都可能成为致命的资源短板。
下品灵石码放整齐,灵光微闪,触手冰凉。破损法器分门别类,上品残器单独存放,或修复使用,或拆解取材。丹药按品级分瓶收存,疗伤、淬体、凝神各归其位。阵图残卷、矿料灵材、妖兽内丹,一一归档。
清点完毕,林玄闭目盘膝,在识海中飞速推演下一步的资源分配方案。
灵石用于坊市采购合成素材与凝神丹,丹药用于合成损耗的后续恢复,法器视品质决定修复或拆解。每一份资源都必须用在刀刃上,容不得半分浪费。
资源就是命。在修真界,没有资源就等于没有未来。
关键是——他怎么去?
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,走在山道上,遇到任何修士都只有被宰的份。他的虫子无声无息,但威力有限。二阶灵虫不出战,最高阶位就只能靠凡虫打出二阶伤害。两千七百只二阶伤害的凡虫确实能杀淬体修士,但万一路上碰到炼气境的呢?
不赌。林玄给自己定了规矩。
他决定先继续囤虫,把数量推到五千以上,再合成第二批二阶灵虫。两只二阶灵虫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即使一只参与合成失败湮灭,他还有另一只保底,最高阶位不掉,凡虫伤害不掉。这就是冗余的价值。
等待的日子枯燥而充实。
林玄把废殿重新收拾了一遍。他把赵九和孙虎的痕迹彻底抹干净,将殿内残余的几件破旧家具重新摆放,在角落搭了一个简易的石桌用来放置灵石和丹药。大殿入口处的暗虫陷阱他重新布置了一遍,从五只增加到十只,分布在门槛、柱根、墙缝三个位置,形成交叉火力网。
任何闯入者,进门的一瞬间就会被十只二阶伤害的凡虫同时贴身自爆。淬体后期扛不住,炼气初期也得重伤。
第四天,识海中的凡虫数量突破五千。
第五天,五千八百只。
识海深处,林玄的目光冷冽如刀。
他从不奢望一帆风顺。穿越到这个修真世界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,自己走的是一条步步杀机的逆天之路。没有灵根的凡人之躯,却要在修士如林的世界中杀出一条血路,这本身就是以卵击石的疯狂。
可他有系统。有虫潮。有前世积淀的战略眼光和忍耐力。
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,就是他翻盘的底牌。
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将杂念尽数摒除。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,时间紧迫,每一息都关乎生死。他需要冷静地评估局势,精准地制定下一步行动方案。
情报、资源、时机——三要素缺一不可。
他已经有了情报,正在积攒资源,只差时机。而时机这东西,从来不是等来的,是自己创造的。
林玄觉得够了。
他选了一个深夜,万籁俱寂,殿外只有山风呜咽。他盘膝坐好,神识探入识海,锁定十只凡虫。
识海之内,合成流水线的运转声嗡嗡不息,如同远古洪钟在神魂深处震荡。
一阶凡虫凭空凝聚,灰蒙蒙的虫体在识海虚空中成型,转瞬间便汇入浩荡虫海。十凡合一,灵光骤闪,二阶灵虫破壳而出,体表浮现淡银纹路。二十灵合一,紫芒大盛,三阶玄虫凝聚成型,幽幽紫光流转不息。
每一次合成都伴随着神魂深处的撕裂与重组。那种痛楚如同万针穿刺识海,又如同烈火焚烧神魂。林玄面色铁青,额角青筋暴起,却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凝神丹的药力化作温润暖流,在神魂深处缓缓流淌,修补着合成带来的损伤。药力与损伤交替,修补与撕裂循环,如同潮汐涨落,永无止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