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只有一个人。靴底碾碎瓦砾的声响沉稳有力,每一步都带着修士才有的节奏感,不急不缓,像是在逛自家的后院。林玄躺在破败大殿的角落里,识海中三只米粒大小的凡虫微微颤动,像是感知到了他的紧张。
他没有动。
穿越前他看过太多修仙小说,知道这种时候最蠢的做法就是跳起来摆架势。他现在是什么?一个凡人。没有灵根,没有修为,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三只凡虫看上去威风,可他刚才反复推演过伤害公式
——
识海现存最高虫阶位是一阶,凡虫本体阶位加一为二,二者取小,实际爆炸威力只有一阶。
一阶伤害,凡人级别。别说杀人,打只野兔都得看运气。
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古老的策略:装死。
来人推开半掩的殿门,昏黄光线涌入。林玄半眯着眼偷瞄 ——
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麻布短褐,腰间别一柄豁口铁剑,周身灵气流转,淬体境的修为。
玄极仙宗? 汉子环顾四周,嗤笑一声,就这破地方。
他叫赵九,是个散修。淬体境在散修里算有点本事,但在正统仙门面前就是蝼蚁。不过此刻,蝼蚁站在废墟里,而仙门老祖躺在地上装死人。
赵九翻箱倒柜,把大殿里残存的柜子抽屉挨个拉开,又踹翻了一尊缺头石像。灰尘呛得他自己咳嗽了两声。什么都没有。一个没落仙门的废墟,能有什么好东西?值钱的早被前面几拨人搜刮干净了。
晦气。 赵九骂骂咧咧转身要走,目光扫过地上的林玄。
他走过来,用靴尖踢了踢林玄的肋骨。不轻不重,但带着试探的力道。林玄的身体真实地弓了一下,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呻吟,脑袋歪向一边,眼皮耷拉着,浑浊的眼珠半天才迟缓地转过来。
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。仅此而已。
赵九皱眉,又补了一脚,骂道:老东西,还没死透?
见林玄毫无反应,他啐了口唾沫,转身大步离去。靴底碾过瓦砾的声音渐渐远去,直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林玄维持着那个姿势又躺了整整一刻钟。
确认人走远了,他才缓缓坐起来。肋骨处隐隐作痛,但那种痛反而让他清醒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双手,又感知了一下识海
—— 三只凡虫还在,安安静静地悬浮着,像三粒发光的芝麻。
被一个淬体境的散修踢了两脚,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。
林玄没有愤怒。穿越前他是个理性到冷血的人,情绪从来不影响判断。他现在算的是另一笔账:三只凡虫,每只爆炸威力一阶,对淬体修士毫无威胁。但如果他有十只凡虫,就能合成一只二阶灵虫。一旦识海中出现二阶灵虫,最高虫阶位就变成二,凡虫本体阶位加一为二,二者取小,自爆威力直接跃升到二阶
—— 翻倍。
二阶伤害对淬体境修士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能打。意味着从任人宰割变成有还手之力。
所以现在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字:等。
每分钟自动产出一只凡虫,每小时六十只,每天一千四百四十只。他需要十只就能合成一只二阶虫
——
第一天就能凑够。但他没有急着动手。林玄把大殿的残破门板拖回来挡住入口,又用碎石堵了缝隙。不是防御,只是遮人耳目。然后他盘坐在角落,闭上眼睛,开始了漫长的等待。
时间在废墟中变得模糊。识海里的凡虫一只接一只地出现,每隔一分钟,一粒微光便在识海虚空中亮起,缓缓汇入虫群。第一天结束,一千四百四十只。第二天,两千八百八十只。识海空间随着虫群数量的增长微微扩张,像是被撑开的气球,从最初的小院子大小扩展到了一片小型广场。
林玄始终没有动。他在等一个临界点 ——
不是凑够十只,十只第一天就有了。他在等一个让自己心理上足够安全的数量,一个即使合成失败也能立刻再来、不至于心态崩盘的冗余量。穿越前做风控的经历告诉他,永远给自己留足容错空间。赌桌上第一个输红眼的,永远是那些把全部筹码一把推上去的人。
两千八百只。够了。
第三天清晨,林玄睁开眼。识海中密密麻麻的凡虫像一片萤火虫的海洋,微光闪烁。他深吸一口气,神念探入识海,锁定其中十只凡虫。
合成。
他在识海中模拟出系统给出的合成路径:十只一阶凡虫,融合、压缩、质变。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,失败率百分之五。失败则十只全部湮灭,清零。
百分之九十五。听起来很高。但林玄穿越前做过风控,他知道百分之九十五意味着二十次里有一次会翻车。概率这东西从来不保证第几次才出问题,第一次就可能撞上。
他没有犹豫。犹豫是弱者的特权,而他不是。
十只凡虫在识海中央汇聚,微光交织缠绕,像是十滴水银被无形之力挤压在一起。光芒越来越亮,虫体开始震颤、融合、变形
——
成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