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练厅正前方摆了一张铺着劣质红丝绒台布的长条桌。
桌后头坐着三个人。
左边是黑着一张长脸、手里抓着计分表的赵教练。 右
边是顶着黑眼圈、噼里啪啦敲笔记本电脑的蒲夏。
坐在正当中的,是个生面孔。
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地中海秃顶,穿一件洗得发灰的工装马甲,鼻梁上架着副厚底老花镜。
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劣质烟卷,手指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。
“那是谁啊?”
排在我旁边的许盼小声咬耳朵,两只手在运动裤上蹭着手汗:“看着好凶,比赵教练还吓人。”
“孙成海。”
前排的李耀回过头,压低嗓门显摆他的内部情报。
“以前省电视台文艺频道的资深副导,圈里人送外号‘孙挑子’,专门挑骨头刺儿的。
金总花了大价钱请他来当客座考官,就是为了给咱们挑毛病。”
我瞥了一眼那个小老头。
我在各大剧组和电视台打杂,听说过这号人。
属于典型的老派电视编导,脾气臭,嘴巴毒。
看不起流量爱豆,最烦的就是没本事还爱显摆的半吊子。
“行了,别咬耳朵了!”
赵教练手里的塑料板在桌上狠狠拍了一下,排练厅里瞬间没了动静:
“规矩都清楚!
三十秒自选清唱,加一分钟形体律动!
叫到号的直接上场,磨磨唧唧的直接按零分算!”
考核直接开始。
打头的几个男学员纯属滥竽充数,唱得五音不全,跳起来像是在做广播体操。
孙挑子坐在中间,嘴里的烟卷动都没动,手里的红蓝圆珠笔在考核表上划得飞快,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。
轮到李耀上台。
这少爷今天特意穿了套黑底烫金的潮牌卫衣,大金链子在胸前甩得哗哗作响。
他先唱了一段时下最火的男团RAP,舌头卷得飞起,可惜咬字不清,像嘴里含着两颗滚烫的卤蛋。
紧接着音乐一变,来了一套地板动作托马斯全旋。
地毯擦得冒烟。
动作是挺唬人,但在内行眼里,节拍全乱了,纯粹是仗着年轻力气大在硬扛。
孙挑子拿鼻孔哼了一声,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,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:“浮躁。”
李耀下台的时候,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。
接着是方哲。
这位星二代戴着降噪耳机走上去,一身黑衣黑裤,神情冷淡得像别人欠了他三百万。
他选了首极难的高难度英文歌,音准极稳,接着是一段干净利落的街舞震感波。
肌肉控制力挑不出毛病,卡点极其精准。
孙挑子嘴唇终于动了动,在表格上画了个圈,难得给了句人话。
“底子不错,像个练家子。”
台下学员一片艳羡的惊呼。
“下一个,036号,许盼!”
许盼上台的时候两只脚都在打摆子。
她嗓音底子其实不错,带着点江南水乡的清甜,但实在太紧张......
高音段一口气没倒上来,直接破音破到了天花板。
跳舞更是一团糟,同手同脚的老毛病又犯了,下台时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037号,徐娆。”
赵教练念出我名字的时候,嗓门莫名压低了半度。
排练厅里三十多双眼睛,唰地一下全聚焦到我身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