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六点半的形体大厅,比平时喧闹了十倍不止。
我和许盼刚推开排练厅那扇掉了漆的木门,就闻到了一股极其霸道、极其浓郁的鲜香味。
跟平时食堂那种变质豆油和咸菜的味道完全不在一个次元。
整个排练厅炸了锅。
靠墙摆着的那排长条形储物柜上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多个印着高级金箔花纹的黑色硬纸餐盒。
盒盖边缘还往外冒着滚烫的热气。
“卧槽!这是城中那家得提前三天预订的御宝阁早茶吧?!”
“虾饺皇!鲍汁凤爪!还有现磨的松茸燕麦粥!”
“这得多少钱啊?一份少说得三百块吧?全营三十多个人都有?!”
几个平时连包子都舍不得吃肉馅的小姑娘捧着餐盒,兴奋得脸颊发红,连手机都掏出来连拍了八十张发朋友圈。
李耀站在人群正中间,脖子上挂着那条粗银链子,正一脸懵逼地被几个狗腿子围着吹捧。
“耀哥!大手笔啊!昨天看大家练得辛苦,今天直接包圆了御宝阁?”
“还得是耀哥,跟着耀哥有肉吃!”
李耀张了张嘴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虽然有钱,但老爹每个月给的零花钱也是有数的。
一口气给全营三十多号人订人均三百块的高档早茶,折合小一万块钱,他脑子抽了才干这种散财童子的蠢事。
“不是我订的。”
李耀有些烦躁地推开狗腿子,嘴硬地补了一句。
“我要请也是请法餐,谁整早茶啊。”
不是李耀?
众人的目光唰地转向了角落里的方哲。
方哲戴着黑色降噪耳机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冷冰冰吐出两个字:“有病。”
全营上下顿时陷入了一片见鬼般的悬疑气氛。
天上掉馅饼,还掉的是鲍鱼龙虾馅的。
我打了个哈欠,没理会那帮唧唧歪歪的吃瓜群众,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储物柜前。
柜门上贴着我的学员编号:037。
储物格里,赫然也放着一份同样规格的黑色烫金餐盒。
旁边还特意多加了一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,是一杯温热醇厚的浓姜枣红糖茶。
大概是昨天看我光脚踩在地板上受了寒气,特意备的。
保温杯底下,压着一张硬质的米白色卡片。
卡片很小,边缘剪裁得极讲究,纸张泛着沉甸甸的木质纹理。
全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。
我单手插兜,用拇指和食指把那张卡片夹了起来,翻到正面。
没有署名。
没有留言。
甚至连一句客套的“多吃点”都没有。
米白色的卡纸正中央,只有一枚朱红色的方形印章,墨色沉实古朴。
上面是一个苍劲有力的小篆古字——
【鼎】。
那张盖着“鼎”字朱红印章的米白卡片,被我顺手夹进了帆布包底层的旧中专毕业证里。
至于那份价值几百块的早茶和热姜茶,我是一点没浪费,全进了肚子。
不吃白不吃。 反正没署名没留电话,在这个兜比脸干净的当口,有人乐意当冤大头投喂,老子乐得白嫖。
但舒服日子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进营第四天,麦芒迎来了每月一次的摸底大考。
俗称“月考”。
金满仓虽然开的是皮包作坊,但在折腾学员这件事上,排场向来搞得比谁都大。
大清早八点半,三号楼的大排练厅就被清空了。
窗帘全拉上,头顶六排大白炽灯管拉满,白惨惨的光线直愣愣浇在地板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