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百固拿扁凿卡住船帮上那截麻绳,用力往上拽,绳子那头吃着力,拽得船身都歪了歪。
“底下挂着人,不止一个,都攀在船帮下头!”
他骂了一声娘,拿扁凿勾住绳头的铁钩,铁钩另一端果然绑着个人,那人脸憋得青紫,嘴里还含着根竹管,竹管那头露出水面一截。
封百固把他拖上来,往甲板上一摔,那人张嘴吐出竹管,大口喘气。
李大丑蹲下去,拿手指掰开他的嘴,嘴里藏着一颗蜡丸。
“九娘。”
苏九娘接过蜡丸,捏开,里头是一撮白色的粉末,她沾了一点放在舌尖,皱起眉。
“麻药,万宝会惯用的那种,吃下去半个时辰手脚发软,可不致死。”
“麻人做什么。”
“麻了好捆,捆了好沉船。”
夜无灯环臂站在一旁,冷眼看着跪在甲板上的瘦小船夫,“谁让你做的。”
“我,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夜无灯蹲下去,薄刃抵在他脖颈上,“老娘数三声,你不说,刀就进去了。”
“别,别杀我,我说!”
瘦小船夫哆嗦着开口,“有人给了我二两银子,让我把那只木箱拴在河里的暗桩上,等船撞上去,就把船往西岸芦苇荡引。”
“引过去做什么。”
“我不知道,真不知道,他只让我引船,引到了,银子就给全。”
李大丑拿指头叩了叩那只木箱,“箱子谁丢下来的。”
“不是我丢的,我只是把绳子拴好。”
“绳子拴在哪儿。”
“河底那根木桩,桩上拴了好几条绳子,每条绳子底下都挂着箱子。”
封百固啐了一口,“这河底下,还有几只箱子?”
“我不知道,我只管这一只。”
李大丑直起身,走到箱边,拿扁凿撬开外头那层泡烂的封纸,露出底下刻在木头上的字。
楚州城南义庄。
夜无灯盯着那行字,沉默了好一阵,“义庄是万宝会处理无名尸的地方,箱子里装的,八成是死人的东西。”
“死人的东西也得送。”
李大丑把箱子重新捆扎好,背在自己身上,“封上写着收货地址,这单子是我师父留下的,我得亲自送到。”
船主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,“李镖师,饶命,我真不知道这船上有这些事,我就是收钱跑船的。”
“船板凿坏了几块。”
“啊?”
“水底下那两个,凿坏了你几块船板,算一算。”
船主愣了半天,战战兢兢说,“两,两块。”
“一块五两,两块十两,从路费里扣。”
李大丑拿炭笔在清单上添了一行,又按了个指印,“签字。”
船主颤抖着签了名,一屁股坐在甲板上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老鲁重新撑起篙,船离开了那片河道,往南顺流而下。
芦苇荡里亮起三支火把,火把底下是三个骑马的汉子,他们看着船远去,其中一人吹了声唿哨。
远处应声响起一片马蹄。
夜无灯站在船头,拿手搭凉棚往岸上看,“追兵来了。”
“几个。”
“看火把,不下二十。”
李大丑把箱子往背上勒紧了些,拿手按了按褡裢里那封信。
“能甩开吗。”
“船没马快。”
“那就不甩。”
他回头冲封百固喊,“老封,你跟九娘留在船上,夜姑娘跟我走。”
“走?往哪儿走。”
李大丑没答,足尖在船舷上一点,整个人跃上半空,身形在河面碎冰上一点再一点,掠向西岸。
夜无灯骂了一声,也跟着跳了出去,身形在冰面上踩出一串水花。
岸边芦苇荡里,那些骑马的汉子还在往前追,压根没注意到两道人影已经从他们背后绕了过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