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丑扣住箱沿,用指节在箱底叩了三下。
声音空,不对劲。
封百固凑过来,拿扁凿尖在箱角敲了敲,“这箱子不沉,可在水里浮得太稳当,底下挂了东西。”
“挂什么。”
“铁钩子,或者坠石,拖着箱子往一处漂。”
夜无灯蹲在船头,薄刃抵住箱锁就要撬,李大丑伸手按住她的腕子。
“别动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箱上贴着镖封,封是我师父的,可箱不是我的货,没委托人签字,谁都不能私拆。”
“你师父都死了。”
“死了也得认规矩。”
李大丑松开她的手,俯身把箱子翻过来,箱底果然拴着一截麻绳,绳头打着死结,往水里垂下去,消失在浑浊的河面。
他拿指头勾住绳子,轻轻一拽,绳子那头有东西在动。
船主站在船尾,脸色发白,“李镖师,这河里不干净。”
“不干净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每年开春化冰,河里总要漂几具尸,渔户也不敢打这一片的鱼。”
苏九娘抱着药箱走过来,蹲在箱边,拿银针挑起封纸的一角,凑到鼻下嗅了嗅。
“封纸泡了多久。”
“看纸边卷起的程度,不出半日。”
“那就是今早才丢下来的。”
李大丑没接话,拿手掌按着箱盖,掌心能感觉到里头有东西在晃。
夜无灯斜睇着他,“你还不拆?”
“拆,可不是现在。”
他直起身,冲船尾喊,“老鲁,船往西岸靠,靠那片芦苇荡,别进太深。”
老鲁应了一声,撑篙拐向西岸。
船身刚转过来,水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船帮。
封百固趴在船舷上往下看,水面黑乎乎的,什么都瞧不见,“大丑,底下有人。”
“几个。”
“听动静,两个。”
李大丑从褡裢里抽出那张船具清单,摊在船板上,拿指头一行一行往下划。
“船主,你过来。”
船主战战兢兢挪过来,“李镖师,什么事。”
“你这船上,备用竹篙几根。”
“三根,都在船尾堆着。”
“数一遍。”
船主转身去数,数完脸色更白了,“少,少一根。”
“什么时候少的。”
“我,我不知道。”
李大丑把清单往他脚边一扔,“清单上写着三根,你自己按的指印,现在少了一根,你说不知道?”
几个船夫面面相觑,那个瘦小船夫往后退了半步。
李大丑瞥见他的动作,足尖一点,身形已经掠到他跟前,一把扣住他的肩膀。
“你往哪儿退。”
“我,我没退。”
“你袖子湿了。”
瘦小船夫低头去看,袖口果然湿了一片,还沾着几根水草。
“船舱没进水,甲板也是干的,你袖子怎么湿的。”
“我,我方才舀水洗了把脸。”
“洗脸不脱袖子?”
李大丑拿指头捏起他袖口那根水草,凑到眼前看了看,“这是河底的草,不是河面的,你刚从水里上来。”
瘦小船夫脸色骤变,猛地挣脱他的手,转身就要往河里跳。
李大丑一步横移,身形拦在船舷,一脚踹在他膝弯,那人扑通跪在甲板上。
“老封,钩子拽上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