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无灯一愣，“老娘给你带路，还得老娘付钱？”

“你要我护着你不进总盟，就是委托，委托得签契约，先付定银。”

李大丑把炭笔往马槽上一搁，抽出一张白纸，一行一行往下写。

临时护送契约，委托人夜无灯，货，本人，自京城护送至楚州，途中不得私逃，不得伤人，护送期间，货归镖师看管，旁人不得提走。

“货？”

夜无灯的指尖在纸上叩了两下，“老娘成货了？”

“成了货，谁来提你，都得先问我。”

“那到了楚州呢。”

“到了楚州，货交给你自己。”

沈孤鸿抿唇，没出声，过了一阵才开口，“律堂认这张纸，只认到楚州为止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夜无灯咬着牙，从袖里摸出一锭碎银，往马槽上一拍，抓起炭笔，签了名，又按了指印，按得纸都皱了。

“死脑筋，老娘这辈子头一回花钱把自己卖了。”

苏九娘一直蹲在旗边，这时候拿银针挑起旗角一块血痂，搁在掌心里碾开，凑到鼻下嗅了两回，又拿舌尖碰了碰。

“九娘，那是死人血。”

“血里有药。”

她把掌心摊给李大丑看，血痂里头夹着一点灰白的粉，“煅龙骨，三七，加了一味血竭，配得重，药铺不这么配。”

“谁这么配。”

“总盟，各分号每季领一回的金疮散，就是这个方子，方子当年还是我爹在楚州替总盟改的。”

封百固把扁凿往地上一戳，扯着胡子骂了一声娘。

“那就对上了。”

“对上什么。”

“楚州档房在分号最里头，前头三道门，外人杀进去，前院先死人，前院一死人，满街都听得见，传驿的腿早跑了。”

他拿扁凿尖点着那块血痂，“旗是从档房扯下来的，血上抹着总盟的药，动手的人，是揣着总盟的药进的门，进门的时候，里头的人还当他是自己人。”

“先封门。”李大丑说。

“封了门，一个一个往外提，提一个，问一个，问完了，药抹上，别让他死得太快，四十号人，三日，够使了。”

周小满的脸白了，“那这个镖丁是怎么出来的。”

“跑出来的。”

封百固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人，后背的两支箭还插着，“跑出来了，没跑完。”

顾青崖拂了拂袍角上的香灰，走到马槽边，从袖子里抽出一沓银票，数了一遍，搁在李大丑手边。

“返程的车马，脚夫，过桥钱，一路的饭，秋水堂全付了。”

“全付？”

“全付，你回头再跟我要尾款，我也认。”

李大丑把银票拿起来，一张一张对着火折子照，照完了，捻了捻纸边，签了收条。

“条件。”

“三日内到楚州。”

“三日，车跑不到。”

“秋水堂在楚州有个货栈，三日后开市，货栈要是也封了，秋水堂这一年在楚州的买卖就没了。”

顾青崖按着刀鞘，“你跑得快，车跑不快，你想办法。”

“我想办法，路费不退。”

“不退。”

天边泛出一层鱼肚白的时候，车队从京城南门出去了，三辆车，老鲁赶头车，阿蘅坐在车辕上，苏九娘抱着药箱缩在第二辆车里。

李大丑没上车，跟着车轮走，走两步，回头看一眼城门。

城门刚落下去的那道影子里，一个急脚递撒开腿追出来，腰上铃铛响成一片，一边跑一边扬着手里的信筒。

“楚州的！楚州的加急！李大丑李镖师！”

李大丑掠回去接住，拆开封泥，抖开信纸，纸上就一行字，墨迹挤成一团。

“别回来，分号里有你师父的第二只箱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