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百固把那人翻过来,拿手掌去合他的眼皮,合了两回,眼皮又弹开了。
“楚州的,腰牌还挂着。”
李大丑把旗面摊在马槽沿上,血还没干透,蹭了他一手腥气。
“谁认得他。”
“认不得,楚州分号上下四十来号人,老子一个都叫不出名字。”
沈孤鸿蹲下去,从那人腰上解下腰牌,翻到背面,拿拇指搓了搓上头的刻痕。
“楚州档房,传驿镖丁,甲字十四号。”
“传驿的?”
“专跑回报的腿,分号每日一报,三日一验牌,都靠他们送进京。”
沈孤鸿把腰牌搁在旗边,抬眸看他,“律堂这三日,没收到楚州一张日报。”
“三日,你才说。”
“头一日当是下雨,第二日当是断桥,第三日我让人去验牌房问了一句。”
“问出什么。”
“楚州的牌子,镖师,账房,杂役,伙房的厨子,一块都没过验。”
周小满抱着册子挤过来,嗓子都劈了,“一块都没有?四十多号人,总有一个偷懒的,总有一个顺路的吧!”
“偷懒的会晚,不会全晚。”
贾无钱斜倚着马槽,拿脚尖踢了踢那面旗,“死人手里攥的东西,谁知道是不是人家塞的,楚州远着呢,做面假旗送过来,引你们去送死,这买卖划算。”
李大丑没吭声,把旗杆套口翻过来,指头伸进去摸了一圈,摸出一道红线,线头打着两个环。
“这旗真的。”
“凭一根线?”
“楚州档房的旗,我扛了三年,套口里这个结,是档房孙婆婆打的。”
他把那两个环捏给众人看,“她手抖,后一个环,回回比前一个小。”
夜无灯凑过来瞅了一眼,嗤了一声,“老娘做过的假旗,少说上百面,字仿得出,仿不出老太太的手抖。”
贾无钱耸肩,不说话了。
李大丑把褡裢解下来,掏出那摞交接单,又把封百固分给沈孤鸿的那半包证物要过来,一样一样码在马槽沿上。
“镖令单子,铜模,赔银签,归沈首席,流水,银票,扳指拓印,归顾堂主,库主的口供,原件给律堂,副本给秋水堂。”
“你这是做什么。”
“交东西,签字,我回楚州。”
“现在?”
“楚州是我的分号,牌子三日没验,我的牌子也在里头挂着。”
沈孤鸿垂眸看着那摞东西,没去接,转身冲律堂弟子招手,“把总镖头身上搜出来的调度簿拿来。”
簿子递过来,沈孤鸿一页一页翻,翻到后头,指头停在一行朱批上,停了好一阵。
“半个月前,总镖头一道令,京城各分号的镖师,调往青州,塞北,岭南,押年货。”
“押年货要这么多人?”
“押年货是名目。”
沈孤鸿合上簿子,“京城这一片,眼下能叫得动的,只剩律堂这十几个看人的。”
“看人的走了,证人谁看。”
“所以我走不了,人也派不出来。”
夜无灯拍了拍襁褓上的灰,把孩子递给贾秋莲,绕到李大丑跟前,环臂立着。
“老娘走暗线。”
“什么暗线。”
“老鲁认得楚州水上的门路,阿蘅认得万宝会在楚州的仓口,万宝会是散了,散了的人还在,散在哪儿,老娘心里有数。”
沈孤鸿睨了她一眼,“夜姑娘,律堂的案卷上,还有你的名字。”
“老娘知道。”
她没看沈孤鸿,盯着李大丑,“条件就一个,到了楚州,事办完了,你别把老娘捆了交回总盟。”
“我不捆人。”
“你不捆,旁人捆,你就站一边看着?”
“镖令拿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