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孤鸿把图折起来一半,抬眸看了一圈。
“各地分号,现在一处管一处,楚州的事楚州报,塞北的事塞北报,报到总盟,就进了这个人的库。”
他扫了总盟主一眼,“内鬼把一条线切成了四段,谁都只看见自己那一段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。”
“组一支追镖队,不归任何一处分号,从四处各抽人手,律堂直管,沿着这条线,一段一段查。”
顾青崖颔首,“秋水堂出人。”
“李镖师。”
沈孤鸿转向他,“这支队,你来领路。”
李大丑没接那张图,从褡裢里抽出本单的委托书,搁在马槽沿上,拿炭笔压住。
“这单还没结。”
“什么单。”
“顾堂主委托我追查失镖,委托书上写着,追回原始镖令,查明失镖去向,尾款结清,证人另算。”
顾青崖愣了一下,“这时候说这个?”
“这时候不说,往后什么时候说。”
李大丑拿指头点着委托书,“镖令四十七张,交了沈首席,去向,库里有流水,库主有口供,按了血押,你那头的活,我干完了。”
“追镖队的事……”
“追镖队是追镖队的事,没镖令,没定银,谁领路我都不认,你们拿一句往后再说来顶尾款,我拿什么吃饭。”
封百固扯着胡子笑出声,“死脑筋,到这份上还要账。”
“到这份上才得要,人一散,账就赖了。”
顾青崖盯着他看了一阵,摇首,也笑了,从袖里抽出一沓银票,数了数,又添了两张。
“追镖尾款,三百二十两,证人护送费,何大娘,李家丫头,那个娃娃,一人五十两,秋水堂认。”
“证人还没送到地方。”
“送到律堂就算,我先付,信得过你。”
李大丑接过来,一张一张对着火折子看了,捻了捻纸边,签了收条,按了指印,递回去。
院墙上头一声唿哨。
一个黑衣人蹲在墙头,背上背着个油布包,脸上罩着半张铁面,冲下头拱了拱手。
“哪位是李大丑。”
“我。”
“教主让我送这个。”
油布包抛下来,李大丑接住,沉甸甸的,拆开是一封信,压着一摞银锭。
他拆信,看完,递给沈孤鸿。
信上就两行,楚州药材十六箱,下落已明,本座认李镖师追回,长期单第一笔尾款,如数奉上,下一笔,看你命长不长。
“魔教的银子,你也收?”沈孤鸿把信还给他。
“镖令对得上,就收。”
“教主让我带句话。”墙头那人又开口,“他说,往后你再丑,也是本教的镖师。”
“我不入教。”
“教主说你会这么答。”
黑衣人一纵,翻出墙去了。
李大丑把银锭码进褡裢,把银票叠好塞进暗袋,师父那封信还在里头,他拿指腹按了按,扣好暗扣。
他刚直起身,马厩外头的官道上响起一阵马蹄声,跑得乱,跑得急,马蹄铁砸在青石上,一声比一声近。
一匹马撞开了车马铺的院门,马背上的人一头栽下来,摔在李大丑脚边,后背插着两支箭,手里攥着一面卷起的镖旗。
封百固扑过去扶,那人已经没气了。
李大丑掰开他的手,抖开那面旗,旗面让血浸透了大半,上头一行字,是拿指头蘸着血写的,歪歪扭扭,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。
楚州全分号失联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