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是万镖盟制式的暗扣锁,锁壳上刻着盟徽,但盟徽被人用刀削掉了一半,只剩半个轮廓。
他从褡裢里摸出一根铜屑,把铜屑插进锁眼搅了搅,干泥簌簌往下掉。
搅了十来下,锁眼通了,他又从褡裢底层翻出一截细铁丝。
苏九娘看着他的动作。
“你还会撬锁。”
“不会撬,会捅,盟里的暗扣锁有个毛病,锁芯的第三个簧片比别的软,用硬东西从锁眼底部往上顶第三个位置,簧片会弹开。”
铁丝在锁眼里拨了六七下,锁芯咔嗒响了一声,锁扣弹开了。
“进去。”
木门推开,门后是一条下行的台阶,台阶窄得只能放下一只脚。
下了十几级台阶之后,前方又出现了油渍的痕迹,这回比之前密,地面上还有鞋印。
杜小满忽然拉了一下李大丑的袖子。
“李镖师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爹是不是还欠你钱。”
李大丑的脚步顿了一拍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知道?”
“我爹跟我娘吵架的时候提过一回,说有个姓李的镖师跟他要两文验令钱,他嫌丢人没给,回头就忘了。”
李大丑的手指在褡裢的布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两文,亥字号甲等令的验令钱,你爹三年前让我帮他核验过一回镖令真伪,说好两文钱当场结,他摸了半天兜说没带散银,让我记账,到现在还没给。”
杜小满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你爹记性不好。”李大丑从褡裢里掏出那截炭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。
“但我记性好。”
他蹲在台阶上,趁着苏九娘火折子的光,在纸条上歪歪扭扭添了一行字。
苏九娘凑过去看了一眼,差点把火折子甩了。
纸条上写着:杜七欠账明细,第一项,验令钱二文。第二项,救其子杜小满一命,脚力费暂挂,待议价。
“你救人还收钱?”
“不收白不收,我的腿跑了这么远,鞋都快磨穿了,脚力不算钱?”
杜小满蹲在旁边看着这张纸条,红着眼眶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说不清楚的表情,不像哭也不像笑,嘴角翘了一下又塌下去了。
“李镖师,我爹真的只欠你两文钱?”
“以前是两文,现在加上你,就不是两文了。”
李大丑把纸条折好塞回褡裢最里层,跟那张厉寒生按了掌印的字据挤在一块。
身后的台阶上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,孙大锤弓着腰从上面下来了,锤柄在石壁上拖着,发出吱吱的声响。
“沈千筹没追过来,但他往石窟方向退了,我听见他在跟人说话,不止一个人。”
“韩长老的人。”苏九娘的刀在手里换了个方向。
“不管他,往前走。”
李大丑拽着杜小满继续往下。
台阶走完了,前面出现了一口井。
不是露天的井,是嵌在地道里的旱井,井口砌着半人高的石圈,井壁上挂着两盏铁钩,钩上挂着灭了的油灯。
油灯的灯芯还是温的。
井口往下看,黑沉沉的,一股腐朽的潮气从底下翻上来,混着木头烂掉的那种酸味。
井壁上钉着铁蹬子,一路往下,看不见底。
苏九娘把火折子往井口探了探,火苗被下面吹上来的风压得歪歪扭扭。
“有穿堂风,底下通着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