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丑翻过井口的石圈,脚踩着铁蹬子往下探。
蹬子锈了,踩上去咯吱响,但焊得牢,没松动。
他的布鞋底太滑,每踩一级都要用脚趾扣住蹬子的横杆,往下挪了七八级之后停了一下。
“杜小满,你自己能爬吗。”
杜小满趴在井口往下看了一眼,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两分。
“能。”
声音虚着,但手已经搭上了井沿的石圈。
苏九娘在他后面托了一把,少年翻过石圈的时候右脚在铁蹬子上滑了一下,苏九娘的刀鞘横着卡住了他的腰。
“踩稳了再往下挪,摔下去你李镖师不管,他只管记账。”
杜小满咬着牙往下爬,膝盖磕在井壁上碰出两声闷响。
四个人依次顺着铁蹬子往下,最后是孙大锤,锤头用绳子绑在背上,两只手扒着蹬子,身子沉,铁蹬子被他压得吱呀叫唤。
下了两丈多深,井壁上出现了一个横向的洞口。
洞口的边沿被人凿平了,上方钉着一截木板,木板上烧着几个字,炭痕半新不旧。
李大丑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丙号通道,禁火。
“盗天楼的标记?”孙大锤在上面问。
“不是。”苏九娘从洞口的木板上刮下一片炭灰搓了搓。
“万镖盟的旧址标识,这种烧字木牌是二十年前盟里修地道时候用的,后来废弃了。”
李大丑从铁蹬子上横移到洞口,身子钻了进去。
洞里比井壁宽,弯着腰能走。
地面铺着石板,石板和石板之间的缝隙灌着干泥,踩上去硬邦邦的,走了几十步后石板的表面出现了车辙的碾痕。
“运镖用的。”李大丑蹲下去摸了摸碾痕的深度。
“独轮镖车的宽度,标准的盟制窄轨,走的是小件镖货。”
“废弃了二十年的运镖地道,盗天楼怎么找到的。”苏九娘跟在后面,窄刀抵着洞壁刮掉蛛网。
杜小满在黑暗里闷声接了一句。
“他们带我来过这里。”
李大丑的脚步没停。
“走了几次。”
“两次,第一次是刚被抓的时候,蒙着眼,但我能听见车轱辘在石板上滚的声音。第二次是半个月前,他们让我帮忙搬箱子,从这条道往一个方向运,搬了整整一夜。”
“箱子上有编号?”
“有,我偷偷记了三个。”
李大丑停下来了,在黑暗中转过身。
“你把编号记在哪儿了。”
“没地方记,我咬破手指,写在了笼子底板的背面。”
李大丑的手指在褡裢上敲了一下。
“笼子还在石室里,回不去了。”
“不用回去。”杜小满的声音沙着,但比刚才稳了些。
“我爹教过我背编号的法子,三个数我全记在脑子里,庚字头零四七,庚字头零五二,辛字头一一三。”
苏九娘的火折子往前伸了半截,光照在杜小满的脸上。
少年的下巴绷着,嘴唇上的干裂翘着一层皮,但两只眼睛在火光底下发着亮。
“庚字头是西北线,辛字头是关中线。”苏九娘的语速快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