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千筹的脚步声还隔着一个弯道,李大丑已经把杜小满从地上拽起来了。
“站得住吗。”
杜小满的两条腿打着抖,膝盖往外拐了一下,人歪着靠在石壁上没倒。
“站得住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李大丑扛着褡裢往溶洞深处那个窄洞的反方向看了一眼,溶洞的南侧还有一条更窄的缝,缝口挂着蛛网,没人走过。
孙大锤扛着锤挡在通道口,锤头朝着沈千筹来的方向。
“你们先走,我堵一会儿。”
“堵多久。”
“他不敢硬冲,弯道那么窄,一锤下去他得拿脑袋接。”
李大丑没多说,拽着杜小满往南侧的窄缝挤。
苏九娘走在最前面,窄刀劈开挡路的蛛网,刀尖在石壁上划着找方向。
挤了十来步,缝隙拐了个弯,弯过去之后宽了些,能并肩走了。
空气里的泥腥味淡了,换成了一股干燥的土灰味,脚底下的地面也从湿泥变成了硬石板。
石板上有痕迹。
油渍,一滴一滴,间隔均匀,顺着石板往前延伸。
“油灯滴下来的。”苏九娘蹲下去拿刀尖挑了一滴,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。
“松脂油,盗天楼的人在这条路上走过。”
李大丑没停,拽着杜小满继续往前走,边走边开口。
“杜小满,盗天楼抓你之后让你干了什么。”
杜小满的腿还在抖,脚步踉跄着跟在后面,声音沙着。
“他们蒙着我的眼把我带到不同的地方,到了之后摘掉黑布,让我看东西。”
“看什么东西。”
“箱子,木箱子,有的钉着铁皮,有的包着牛皮,箱角上打着铜钉。”
李大丑的脚步慢了半拍。
“万镖盟的货箱。”
“对……他们让我认箱子上的编号,我爹教过我怎么看编号,哪一年出的箱子,哪个库房的料,走哪条线路发出去的,编号上全有。”
“你认了多少个。”
“十几个,有的箱子空了,有的里面还有东西,他们不让我看箱子里面装的什么,只让我读编号。”
苏九娘回过头看了李大丑一眼,火折子的光在她脸上划出一条棱。
“盗天楼在摸万镖盟的货运线路。”
“箱子的编号能读出线路?”李大丑反问了一句。
“能,出库编号的后三位是路线代码,老镖头的子女从小背这些,杜七教他儿子认箱子,等于教了一本活的路线图。”
杜小满的脚绊在石板的接缝上,人往前栽了一下,李大丑一把揪住他后领把他拎稳了。
“你爹教你认箱子的时候说没说过,编号不能告诉外人。”
杜小满低着头不吭声。
“说过还是没说过。”
“说过。”
“那你认了。”
“他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。”杜小满的嗓子哑着,像是砂纸在木板上蹭。
李大丑没再追问这个,拽着他继续走。
走了一炷香的工夫,石板路到了尽头,前面出现一道木门,门板朽了大半,铁锁锈得跟石头似的,锁眼里塞满了干泥。
李大丑蹲下去端详那把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