咳嗽声从窄洞深处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咳不出来。

李大丑举着火折子往窄洞口照了照。

洞口矮，蹲着才能进去，里面的空间看不真切，火光只够照到两步远的地面。

地面上有脚印。

不是大人的脚印，窄而短，鞋底的纹路模糊，像是布鞋踩在泥上磨久了留下的。

孙大锤在后面拎着锤柄，侧耳听了两息。

“小孩。”

“嗯。”

李大丑把火折子递给苏九娘，自己蹲着身子往窄洞里挪。

布鞋踩在湿泥上打滑，他一只手撑着洞壁，另一只手护着褡裢，肩膀擦着石头往里蹭。

挪了五六步，洞顶高了些，能弯着腰站起来了。

前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，天然形成的，顶上挂着水珠，滴滴答答往下落。

石室的角落里放着一只木笼。

木笼不大，关条狗绰绰有余，关个人就太挤了。

笼子里蜷着一个人，缩成一团，膝盖抵着下巴，两只手被绳子绑在身前。

李大丑弯着腰走到笼子跟前。

“苏九娘，火。”

苏九娘挤进来了，火折子往前一伸，火光照在木笼里那个人的脸上。

一张少年的脸。

十二三岁的样子，额头上沾着泥，嘴唇干裂着，左边的脸颊上有一道划痕，已经结了痂。

少年的眼睛被一条黑布蒙着，嘴里塞着半截布条，呼吸全从鼻孔里出来，鼻翼一缩一缩的。

李大丑蹲在笼子前看了两息，目光落在少年手腕上绑着的绳子上。

绳子是黑的。

不是普通的麻绳，编得细密，表面带着一层蜡光，绳头的收口处烫成了一个圆疙瘩。

“盗天楼的绳子。”苏九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她把火折子凑近了看了一眼绳头的收口。

“他们捆人用的绳子全是这种，黑蜡绳，出了名的不吃刀，普通刃口砍不断。”

“你的窄刀呢。”

苏九娘把刀横过来在绳子上试了一下，刀刃切进去了一半，蜡层在刀口上崩成碎末。

她用了力气，三刀下去，绳子断了。

李大丑把少年嘴里的布条扯出来，黑布从眼睛上摘掉。

少年的眼睛适应了三息才睁开，瞳仁缩着，火光在他的眼底晃成了一团模糊的红。

“你叫什么。”

少年的嘴唇翕动了两下，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。

“杜……杜小满。”

李大丑的手在木笼的栏杆上停了。

杜小满。

杜七的儿子。

他在万镖盟总坛议事堂里见过杜七。

杜七是万镖盟的老镖头，走镖二十年，腿上有三道刀疤，脸上有一道箭伤。

三个月前杜七的儿子失踪了，杜七带着人在昌平和嵩山之间找了两个月，没找着。

李大丑记得这件事，因为杜七找人的时候跟他打听过一条路线。

“你爹是杜七。”

少年的眼睛里蹿出一层水光，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
“你认识我爹。”

“认识，见过几回。”

李大丑把木笼的门栓拧了两下，门栓锈了，拧不动。

“孙大锤。”

孙大锤弯着腰挤进来了，锤柄在石壁上顶着，看了一眼木笼上的锁。

一锤下去，锁扣碎了，铁片蹦在石壁上叮叮响。

李大丑把少年从笼子里搀出来，杜小满的腿蜷久了，站不住，两条腿打着抖，人往一边倒。

孙大锤从另一边架住了他。

“你在这儿被关了多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