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盒搁在山道边的石头上,封条还没撕。
褐衣人把一张折好的委托详单递过来,上面的字写得密,李大丑接过去看了半天没看完。
“念。”
褐衣人清了清嗓子。
“天字号丁卯年第十二号镖务委托,委托方万镖盟总坛,持令人李大丑,镖件为钥引残片一枚,现由周百杀随身携带,持令人需自行取回并押送至总坛交割。镖银一万两,交割后即付。”
李大丑的嘴动了一下。
“一万两。”
“对。”
他伸手把木盒的封条撕了,盒盖掀开,里面铺着一层黑绒布,绒布上放着一块铜制镖令。
铜色偏青,边沿光滑无锉痕,编号刻深三分。
他拿起来掂了掂,拇指在边沿搓了一圈,翻到背面看了看委托信息。
真的。
镖令搁回盒子里,盒盖扣上,他看着褐衣人。
“定银呢。”
“定银五千两已入盟账,不走现银,交割完成后连同尾款一并支付。”
“不行。”
李大丑把木盒推回去。
“我不接盟账定银,要现银。”
“这是盟主的意思。”
“盟主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,我跟沈千筹打过交道,知道盟账什么德性,钱进了账想提出来比登天还难。”
褐衣人的脸上挂着汗,嘴唇翕动了两下。
“李镖师,这是死字级镖务,镖银已经是最高标准了。”
“标准高不高跟定银走不走现银是两回事。”
李大丑蹲在石头旁边,两手搁在膝盖上。
“你回去跟盟主说,定银走现银,我就接,不走现银,你把盒子拿回去找别人。”
褐衣人张了张嘴,看了一眼孙大锤,又看了一眼苏九娘,两个人都没帮腔的意思。
他把木盒抱在怀里,转身上了轿子,轿帘落下来,小轿顺着山道往回抬。
苏九娘靠着路边的一棵松树,窄刀插在土里当拐。
“一万两的镖银你还讲价。”
“不是讲价,是规矩。”
李大丑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草鞋的破洞里掏了掏,把卡在里面的碎石抠出来。
“定银不到手,镖就没接,没接之前这些人找我要什么我都不给。”
“你不怕盟主把这趟镖给别人?”
“给别人是别人的事,死字级镖务,他找得到第二个敢接的人算他本事。”
孙大锤扛着铁锤在旁边走来走去,脚底下的落叶被他踩得劈啪响。
“你们俩别扯了,周百杀跑了,血手堂在山里散着,这地方不安全,得换个地方歇。”
三个人顺着山道往东走了两里地,在一个猎户搭的半塌棚子里歇了脚。
棚子里有一口旧灶,灶膛里还剩着半截没烧完的柴,苏九娘拿火折子点了。
火苗舔着柴头,烟从棚顶的破洞里钻出去。
李大丑把草鞋脱了搁在灶台边上烤着,光着脚缩在墙角,褡裢抱在怀里。
孙大锤守在棚子门口,铁锤横在膝前,眼睛盯着山道的方向。
“苏九娘。”李大丑忽然开了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手里那份抄本,抄了多少内容。”
苏九娘拨着灶里的火,手指上映着红光。
“前面六页的名字和日期全抄了,后面三行没听清,缺着。”
“那缺的三行里有没有周百杀的别的事。”
“不知道,柳承安念到那儿的时候外面打起来了,声音盖住了。”
李大丑的手指在褡裢的布面上敲了敲。
“柳老头现在在哪儿。”
“总坛里,嵩山弟子看着,走不了。”
“他脑子里记的东西比你抄本上多。”
苏九娘的火折子在灶膛里顿了一下。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我在想,盟主为什么非要我去取钥引。”
“因为你跑得快。”
“跑得快的人不止我一个,盟主的紫锦卫甲里有几个脚力不比我差。”
苏九娘把火折子从灶膛里抽出来,火星子落在地上灭了。
“你觉得盟主另有目的。”
“我不觉得,我不想,我只送镖。”
李大丑把褡裢抱紧了一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