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钥引的另外半块,在周百杀身上。”
李大丑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空白的,一个字都没有。
他又翻回来看了一遍正面那行字,把信纸折好塞进褡裢里。
“盟主让我去周百杀身上摸东西?”
孙大锤从松枝上跳下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信,铁锤柄插在土里。
“这不是镖务委托,这是送死通知。”
“镖务委托长什么样我还分得清。”
李大丑把褡裢系好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松针。
“没有镖令,没有定银,没有委托单编号,这就是一封私信,跟我没关系。”
苏九娘靠着排水口的石壁没动,窄刀搁在膝盖上。
“你不去?”
“凭什么去,我又不是他的跑腿。”
李大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草鞋,脚趾从破洞里露着,沾着暗沟里的泥水。
“我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,找个地方把草鞋补了。”
他顺着山道往下走,走了十几步,苏九娘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。
“你那张委托单上写的是护送你出盟域,目的地青州府,你现在往山下走是对的方向吗?”
李大丑的脚步停了。
他转过身看着苏九娘,那张灰扑扑的麻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“青州府往东,我往东走。”
“你往南呢。”
“我没往南。”
“你脚底下这条路通的是南边的渡口。”
李大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山道,又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方位。
嘴抿了一下。
他调了个头,往另一条分岔路走了过去。
苏九娘从石头上站起来跟了上去,右脚还是歪着踩地,窄刀拄着当拐。
孙大锤扛着铁锤走在最后面,嘴咧着没说话。
三个人沿着后山的小径走了大半个时辰,下了山腰,穿过一片竹林。
竹林尽头有一座破庙,庙门歪着挂在一根铁铰上,里面的泥菩萨缺了半个脑袋。
李大丑在庙门口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庙里有人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七八个人,围着一堆没点火的干柴坐着,都穿着黑衣,但不是血手堂的制式,衣襟上绣着暗红色的蝎尾纹。
魔教三堂的另一堂,蝎心堂。
为首的那个坐在泥菩萨脚底下的石台上,身上披着一件灰色的大氅,氅领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。
额头上有一道旧伤疤,从左眉角斜着划到发际线里。
苏九娘的脚步顿了。
“陆半遮。”
灰氅底下的那双眼转过来,落在苏九娘脸上。
“九娘,你怎么跟他在一块儿。”
声音闷在氅领后面,听着含混。
苏九娘没答他的话,窄刀从地面上收起来横在身前。
陆半遮的目光从苏九娘脸上移到李大丑脸上,看了两息。
“这就是那个丑镖师?”
“你谁。”李大丑问。
“蝎心堂代堂主,陆半遮。”
“镖令拿来。”
陆半遮愣了一拍。
旁边的黑衣人里有一个噗地笑出了声,被陆半遮瞪了一眼缩回去了。
“我不是来请你送镖的。”
“不送镖你拦我路干什么,让一让。”
李大丑绕过庙门口往竹林另一侧的小路走,陆半遮从石台上站起来,灰氅的下摆拖在地上沙沙地响。
“李大丑,苏九娘手里的那份账册抄本,我要。”
李大丑头也没回。
“她的东西找她要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跟你有关系。”
陆半遮从氅领里伸出一只手,手指修长,指尖发黄,捏着一块铜片。
铜片在日光底下晃了一下,上面刻着纹路。
镖令。
李大丑的脚步停了。
他转过身看着那块铜片,眼睛眯着,两步走回来凑近了看。
铜片的形制跟万镖盟的标准镖令差不多,铜色偏暗,边沿有锉痕,正面刻着编号,背面刻着委托信息。
“天字号丁卯年第九号镖令。”
陆半遮把铜片往前递了递。
“我委托你把苏九娘手里的账册抄本送到蝎心堂青峰分坛,镖银两千两,定银先付一半。”
他的另一只手从氅下摸出一沓银票,在手里捏着。
李大丑的目光从铜片上移到银票上,又移回铜片上。
他伸手接过镖令,翻过来看背面。
看了三息。
手指在铜片边沿摸了一圈。
又翻回正面看了一遍编号。
“你先别签。”
苏九娘正要开口说什么,被李大丑一句话堵了回去。
他拿着铜片走到庙门口有光的地方,把铜片举到眼前,拇指在编号的刻痕里来回搓了两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