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有一件事不对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陆半遮拿着假镖令来找我的时候,他手里的编号是天字号丁卯年第九号。盟主给我的这块真令编号是第十二号。”
苏九娘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中间差了三个号。”
“第十号和第十一号在谁手上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棚子外面的山道上传来脚步声,孙大锤的铁锤从膝前提起来了。
来的是那个褐衣人,一个人,没抬轿子,跑着来的,满头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他在棚子门口站着喘了几息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布包里裹着五张银票。
“定银五千两,现银。盟主盖了私印。”
李大丑接过来一张一张对着火光看了水印和印泥,看了两遍。
把银票叠好塞进褡裢最里层,跟之前那四千两挤在一起。
“镖我接了。”
他把木盒里的镖令取出来挂在腰间的绳扣上,铜牌在火光里晃了一下。
褐衣人转身要走,李大丑叫住了他。
“等一下。”
“还有什么。”
“天字号丁卯年的第十号和第十一号镖令,发给谁了。”
褐衣人的脚步顿了。
脸上的汗在火光里发着亮,嘴张了张,又合上了。
“这个……我只是驿传,不管令务签发。”
“那你回去帮我问一句。”
“是。”
褐衣人走了,脚步声消失在山道拐弯的地方。
苏九娘的窄刀从土里拔出来,灶火的光映在刀身上。
“你接了。”
“定银到了,不接白不接。”
“周百杀的掌力你见过了,你拿什么取他身上的东西。”
李大丑把草鞋从灶台上拿下来套在脚上,鞋底烤得发硬,踩着地面咯吱响。
“谁说要打了才能取,镖师取件靠的是签收流程,不是动手打架。”
苏九娘看着他那张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麻子脸,嘴角的肉跳了一下。
棚子外面的山林里忽然炸起一群夜鸟,翅膀扑棱着往天上蹿,叫声又尖又碎。
孙大锤的铁锤横了过去,眼睛盯着鸟群飞起来的方向。
“有人来了,不止一个。”
山道下方的树影里,火光映出了一面旗。
旗面上绣着蝎尾纹。
陆半遮回来了。
这回他身后不是七八个人,黑衣人的影子在树丛里绰绰地晃着,至少三十个。
他的手里捏着一块铜片,铜色偏青,在夜色里泛着冷光。
“李镖师。”
陆半遮的声音从氅领后面闷着传过来。
“真令,到了。”
李大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刚挂上去的盟主镖令,又看了一眼陆半遮手里那块。
两块令牌的铜色一模一样。
“编号。”他说。
陆半遮把铜片翻过来,正面朝向棚子的火光。
天字号丁卯年第十号。
李大丑的手按在腰间的镖令上,拇指在编号上搓了一下。
第十二号和第十号,委托内容指向同一件东西。
两块镖令,两个委托方,同一件镖件。
“你的委托方是谁。”
陆半遮的氅领后面露出半截嘴唇,弯着。
“你猜。”
苏九娘的窄刀从腿上弹起来握在手里,刀口对着棚外。
棚顶的破洞里漏进来一阵风,灶火歪了,火星子飞了李大丑一脸。
他拍着脸上的火星子,两只眼睛在烟气里眯着,盯着陆半遮手里那块铜令。
对方的委托方如果不是盟主,那天字号镖令是从哪儿出来的?
万镖盟的天字号铜令一共只铸过一百二十块,每一块的去向都有底档记录。
第十号令牌的底档上登记的持有人,是谁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