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的路走了一天半。
苏九娘没跟在后面,但路上该出现的麻烦少了一半,两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人在半道上被人截走了,李大丑只听见山沟那边传来几声闷响,等他赶过去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两柄弯刀和一摊踩乱的脚印。
她办事比嘴硬的时候利索。
第二天下午,总坛的山头露出来了。
万镖盟总坛坐落在青牛山的半腰上,从山脚到山门只有一条路,路过一座石桥,桥底下是三十丈深的断崖,崖底是乱石和枯水。
李大丑勒住马的时候,柳承安从他背后探出头来。
桥断了。
桥面从中间裂开,断口整齐得像人用凿子劈的,石板往两边塌着,中间空出了两丈多宽的豁口,底下的深崖在午后的日光里黑洞洞地敞着。
桥对面站着人。
二十几个万镖盟的镖师分了两列排在桥头,佩刀佩剑的都有,站得板正。
中间空出来的位置上搁着一把紫檀太师椅,椅子上坐着个人。
五十出头的年纪,体态宽厚,一身青灰色的锦袍,腰间缀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碧玉佩,手里转着两只核桃,转得匀匀净净。
脸面白净,下巴蓄着短须,眉毛修得齐整,一双眼睛不大,但眼皮抬起来的时候目光沉得像压着东西。
柳承安的手指在李大丑腰上掐了一把。
“沈千筹。”
“谁。”
“万镖盟副盟主,管着总坛的日常事务,盟主常年闭关不理事,他就是实际上的当家人。”
李大丑看着桥对面那把太师椅。
沈千筹也在看他。
两只核桃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停了。
“李大丑?”声音从桥对面传过来,不高不低。
“是。”
“持令人李大丑,万镖盟天字号丙寅年第七十三号暗镖的临时接镖人。”
“是。”
沈千筹把核桃搁在椅子扶手上,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展开来。
“本座刚收到执事阁和稽核司的联合报告,你所持的天字号暗镖接镖凭据存在严重程序瑕疵,签发人杜七不具备天字号的签发权限,凭据无效。”
李大丑在马上没吭声。
“此外。”沈千筹把文书翻了一页。“经总坛档案司复核,丙寅年第七十三号暗镖的原始签发记录存在涂改痕迹,签发人柳长风在签发后三个月失踪,该镖件的真实性存疑。”
“存疑就存疑,匣子在我手上,我人到了总坛门口,你验就是了。”
“验。”沈千筹的短须里挤出一个字。“但不是你说了算怎么验。”
他把文书收回袖中,站起身来,太师椅在他身后的石桥面上稳稳当当。
“持令人李大丑,你手中的镖令系伪造。”
这话说出来的时候,桥对面二十几个镖师的手全搁到了刀柄上。
李大丑的脊背挺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