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宏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,那笑容让苏之林腿肚子一哆嗦。
我这人脾气不好。你知道的。苏宏慢悠悠地说,当年我为了我闺女敢跟大哥拍桌子,现在我为了我外孙女——
他说着,伸手拿起桌上那半块点心,咔嚓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接着道:——能把你全身骨头拆一遍再原样装回去。你信不信?
苏之林信。他使劲点头,生怕点慢了。
院长苏恒终于坐不住了,起身拦住苏宏:二哥,之林确实言语不当,但他毕竟在学院教了几十年书,从没出过这种差错……我看这事就罚他停职三个月,俸禄减半,让他回去好好反省——
不够。苏宏直接打断。
苏恒嘴角抽了抽:那二哥的意思是……
逐出内院。这辈子别让我在启蒙班再看见他。苏宏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渣,他连最基本的口德都没有,拿什么教孩子?教他们怎么背地里捅刀子?
苏之林这下真慌了:二长老!我知错了!真的知错了!我以后再也不敢了——
苏宏没理他,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苏惊蛰和苏惊羽。两小只也仰头看着他。苏惊蛰面无表情,苏惊羽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出半块糖在嚼。
苏宏蹲下来,平视着两个外孙女的眼睛,声音放轻了:以后谁再当着你们的面说这种话,就按今天这样揍。
苏惊羽嚼着糖问:揍完了呢?
揍完了告诉外祖父。苏宏笑眯眯地说,外祖父帮你们补刀。
苏婉清在旁边想拦没拦住:爹……
苏宏一摆手:你别管。你当年就是太好说话了,才被人欺负。现在轮到她们了,不能吃一样的亏。
他又转头看向苏恒,语气恢复了平常那个笑眯眯的模样,但眼睛里半点笑意也没有:六弟,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。往后谁要是再拿我闺女的事嘴碎,被我听见一次,我拆一次。我这一房在苏家待了三百年,不介意换个山头另起炉灶。反正我的医术到哪儿都有人抢着要,你们自己掂量。
苏恒脸都绿了,赶紧打圆场:二哥你这话说的……咱们一家人,不至于不至于。之林的事我这就处理,保证让你满意。
苏宏哼了一声,牵着两个外孙女往外走。苏婉清朝苏长林歉意地欠了欠身,也跟了出去。
走出院长厅堂,苏宏才松开苏惊蛰的手,低头看了她一眼,笑得老狐狸似的:打得过吗?
苏惊蛰点头:打得过。
那就行。苏长庚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冲身后跟着的管事喊了一嗓子,给我外孙女换夫子!换那个脾气最好最温柔的女夫子!再让我知道有人敢往她们跟前凑着说闲话,我把人连桌子一块儿从内院扔出去!
管事连声应是,躬着腰小跑着去安排了。
苏惊蛰攥着苏宏的手指头,跟在他旁边迈着小短腿往回走。苏惊羽另一只手拽着苏宏的衣摆,嘴里的糖嚼得嘎吱响。
苏惊蛰忽然开口:外祖父。
你刚才说另起山头……是真的吗?
苏宏低头看了她一眼,哈哈笑了两声,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:真的假的,看他们怎么对你。对你好,这儿就是家。对你不好,那换个地方待就是了。外祖父这把年纪了,什么山头都能再开一片,放心。
苏惊蛰没再说话,但她握了握苏宏的手指头。
这个外祖父,挺对胃口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