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!谁欺负我外孙女?!”
苏宏人还没到,声音已经灌满了整个院子。
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苏婉清,她扶着门框缓了两口气,一眼就看到了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的苏惊蛰和苏惊羽。
两小只并排坐着,腿晃荡着,看见她进来同时喊了一声。
苏婉清心一松,赶紧上前检查两个孩子的胳膊腿,确认毫发无伤后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而厅堂的另一边,苏之林就没这么体面了。
他靠墙站着,鼻子里塞了两团止血的棉布,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,右胳膊软塌塌地垂着,手腕肿得跟馒头似的。启蒙班的胖男孩已经被带去隔壁屋问话了,此刻厅里除了院长苏恒——苏家六长老——之外,还站着两位年级夫子和一个管事。
苏恒坐在主位上,揉着眉心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当院长这么多年,头一回遇到学生把夫子打成这样的。最让他头痛的是,打人的这个还是苏宏的外孙女。
苏宏把点心往桌上一拍,先不管沐之林,转头问苏惊蛰:惊蛰,你跟外祖父说,怎么回事?
苏惊蛰从椅子上跳下来,小跑到苏宏面前,仰着头,一字不差地复述了沐之林说的那番话:他说我娘当年做的事让苏家抬不起头,说我们根底浅薄,让我们安分些,别给苏家添乱。
顿了顿,她又补了一句:他还说,这些话是在教导学生规矩。
苏宏的脸色在听完第一句的时候就黑了。等苏惊蛰说完最后一句,他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,连眼眶边那点慈祥的笑意都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他缓缓转头看向苏之林。
苏之林打了个哆嗦。
但他还是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开口:二长老,我只是在课堂上讲了句寻常的话,教导学生要懂规矩知进退,小孩子听不懂话,曲解了我的意思……我只是挨了几下打,难不成还要我个夫子给两个学生低头认错?
苏宏眯了眯眼:你说惊蛰曲解了你的意思?
正是。沐之林一拱手,故作坦然,二长老明鉴,我对两位学生绝无恶意,只是——
放你娘的屁。苏长庚打断他。
苏之林的脸涨红了。
苏宏转头看向苏惊蛰:惊蛰,他说的就是这几句,对不对?
苏惊蛰点头。
苏长庚又看向门口探头探脑的胖男孩——这孩子已经被问完话放出来了,正扒着门框看热闹。苏长庚一指:你也听见了?
胖男孩浑身一抖,揪着门框腿发软,但他不敢撒谎,他爹昨天刚跟他说过千万别得罪二长老家的人。他点了一下头,声音跟蚊子似的:听、听见了……夫子说她们娘让苏家抬不起头……
苏之林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苏宏冷笑了一声,跨步走到苏之林面前。他个子不算高,但气势压下来的时候,苏之林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。
我闺女当年离家,是因为什么你们心里没数?她是被人骗了,是遇人不淑,她受了委屈吃了苦,回到自己家,还要被你这张臭嘴说三道四?你算什么东西?
苏之林嘴唇哆嗦:二长老……我并无恶意……
你再说一遍没有恶意。苏宏的声音不高,但凉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我外孙女三岁,招你惹你了?你张口闭口根底浅薄、让家族蒙羞,你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说她们娘的不是,这叫没有恶意?你是不是以为她们小,听不懂,不敢回家告状?
苏之林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