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月轩的门在身后合拢,王都的夜风裹着街市的喧嚣扑面而来。风无痕站在台阶上,仰头看着夜空。他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了。暗影楼的杀手,低头看的是目标,抬头看的是无边的屋顶和横梁。
沈灵枢没有催他。她站在旁边等他,凌霜和铁骨站在几步外。
过了好一会儿,风无痕收回目光:“你那个小院,还有空房间吗?”
“有。偏房旁边的杂物间,收拾一下就能住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然后迈步走下台阶。
四人穿过王都夜晚的街道,回到北城那条窄巷子。推开木门时,院子里亮着灯。药灵正蹲在墙根浇水——那些草药已经发芽了,嫩绿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。小雷趴在石榴树下,听到门响,耳朵一竖,朝沈灵枢跑来。
叶星澜坐在石凳上,看到风无痕走进来,说了一句:“你身上有雾气散开了。”
风无痕看了他一眼:“你能看到?”
“能看到一些。你现在比之前亮了很多。”
风无痕没有再问。他在石榴树下站定,环顾了一下这个小院——不大,有点旧,但很干净。墙角有药灵种的草药,石榴树上挂着枯果,石桌上放着一壶热茶。
“就住这里?”他问。
“就住这里。”沈灵枢说,“可能小了点,但住得下。”
风无痕点了点头,走进凌霜帮他收拾出来的杂物间。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桌子,墙上的灰还没有完全擦干净。但他坐在床沿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掌心的纹路清晰如刻,他记得每一道。这是他父亲在他七岁那年,牵着他的手教他写第一个字时,他低头看过的手。
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,然后起身走出去。
院子里,所有人都在了。凌霜靠在厨房门口,铁骨坐在门槛上擦锤子,药灵抱着小雷蹲在墙根,叶星澜坐在石凳上望天,云念卿站在角落抱着阵图,沈灵枢站在石榴树下看着他们。
七个人,在月光下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。
“人齐了。”铁骨把锤子往地上一放,“还差一个。”
“还差两个。”沈灵枢说,“容寂和天机道人。”
叶星澜忽然抬起头,看向灵脉塔的方向:“你说的那个叫容寂的人,要出来了。”
沈灵枢猛地转头。灵脉塔的塔顶,那道长明灯比平时亮了三倍,金色的光芒正在从塔顶一层层向下蔓延,像一条逆流而上的瀑布。
她感觉到胸口的玉简在发烫。不是封印松动的热,是一种更急促的、更滚烫的震颤。
容寂。
她冲出院子,朝灵脉塔的方向狂奔。身后传来脚步声——凌霜跟了上来,其他人没有动。他们知道那两个人的事,他们需要在场,但这时候谁跟上去都多余。
灵脉塔的石门正在缓缓打开。金色的光从门缝中涌出,将周围的夜色照得如同白昼。沈灵枢跑到塔前停下,看着石门一寸一寸地开启。
门内走出一道人影。
暗色衣袍,银灰色的眼睛,眉心那道暗红纹路比之前淡了一些——不是变好,而是他用自己的力量补上了封印的漏洞。他看起来很疲惫,但看到她的时候,他微微停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沈灵枢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他的气息比之前虚弱了不少,像是灵脉塔这段时间已经耗去了他很多力量。眉心的纹路还在,只是更淡了——他用自己的神魂在维持封印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