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苍梧王都时，已经是五天后了。

城门依旧人来人往，街道依旧热闹喧哗。沈灵枢骑着灵驹穿过城门时，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——离开不过半个月，却像过了很久很久。身后跟着六个人，队伍拉得很长。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，不知道这队人马是什么来头。

顾长宁在北城门口等着。他换了一身青色便服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世家公子，但腰间那枚玉牌上的“七”字纹章暴露了他的身份。

“回来得比预想快。”他迎上来，“风无痕的事，我查到了。”

沈灵枢勒住缰绳：“他在哪？”

“醉月轩。”

“酒楼？”

“暗影楼的分舵。”顾长宁压低声音，“风无痕是暗影楼的杀手，但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编号的杀手。暗影楼的人都有编号——阿七、十三、九十六——只有他没有。他叫风无痕，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。但他真正的名字，被人拿走了。”

沈灵枢翻身下马：“什么叫‘真正的名字被拿走了’？”

“暗影楼的规矩，入楼者要献出自己的一切——记忆、名字、过去。献出去的东西被锁在暗影楼的‘忘魂渊’里，永远拿不回来。风无痕入楼时献出了他的名字，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。”顾长宁看着她，“但他最近开始做梦，梦到一个女人叫他的本名。他想知道自己是谁。这就是你的机会。”

沈灵枢沉默了片刻：“忘魂渊在哪？”

“醉月轩地下。”

沈灵枢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。七个人站在北城门口，风吹动他们的衣袍。凌霜按着剑，铁骨扛着锤，叶星澜望着天空，药灵抱着小雷，云念卿攥着阵图。

“凌霜、铁骨跟我去醉月轩。其他人先回小院。”她说，“叶星澜，你的眼睛能不能看到风无痕在不在醉月轩？”

叶星澜闭上眼，片刻后睁开：“在。但他周围有雾气，看不清楚。应该是暗影楼的遮天阵，能屏蔽天机窥探。”

“那就不用看了，直接去。”

醉月轩在北城和东城的交界处，是一栋三层的木楼。外面挂着一块朱漆招牌，写着“醉月轩”三个烫金大字。门口站着两个穿短打的伙计，看着像是迎客的，但沈灵枢一眼就看出他们腰间的软剑和袖中暗藏的飞针——都是练家子。

“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？”一个伙计迎上来，笑容职业。

“找人。”沈灵枢说，“风无痕。”

伙计的笑容不变：“客官说笑了，咱们这儿没有叫风无痕的。”

“那你告诉他，九曜的人来找他了。”

伙计的眼神微变。笑容还在，但眼底多了一丝冷：“客官稍等。”他转身进了楼，快步上了三楼。

沈灵枢站在门口等着，九曜剑挂在腰间，小雷不在——被药灵抱走了。她特意没带小雷，怕打草惊蛇。等了一盏茶的功夫，伙计从楼上下来：“客官请上三楼雅间。”

三人上了三楼。走廊尽头有一间雅间，门半掩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沈灵枢推门进去，看到一个人坐在窗边，背对着门口。

暗色劲装，长发束成马尾，身形挺拔。窗外是王都的街景，他正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，手里端着一杯酒。

“风无痕？”沈灵枢走进雅间，在桌对面坐下。

那人转过身来。

一张很年轻的脸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该有的光。是一种灰扑扑的、被磨平了棱角的平静。他的五官很端正，甚至可以说好看，但好看得没有特点——像是故意长成了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。这是杀手该有的脸。

“九曜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顾长宁来找过我，说了你们的事。但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在利用我。”

“你做梦梦到有人叫你名字。”沈灵枢说，“那不是梦，那是你的命印在告诉你，你忘了自己是谁。我能帮你找回来。”

风无痕看着她的眼睛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帮我的代价是什么？”

“九曜之一归位。”

“归位之后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