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之后一起做一件事。杀一个人。”
风无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:“谁?”
“棋主。混沌之神。”
雅间里安静了片刻。风无痕放下酒杯,看着沈灵枢,那双灰扑扑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她没见过的光:“我在暗影楼杀了七年人,从来没问过为什么。你是我见过第一个问都不问我杀了多少人、为什么杀,就让我归位的人。”
“你杀人是为了活下去。”沈灵枢说,“我杀人也一样。我们都没得选。”
风无痕垂下眼帘。
沈灵枢站起身:“忘魂渊在哪?”
“楼下。地下二层,铁门后面。”风无痕也站起来,“但那扇门上有暗影楼的禁制,只有楼主的指印才能打开。”
“禁制我可以解。”
风无痕看了她一眼:“你确定?”
沈灵枢没有回答,转身走出了雅间。凌霜和铁骨跟在身后,风无痕走在最后面。四个人从三楼沿楼梯下去,穿过大堂,拐进后厨,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暗门。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,潮湿阴暗。
到了地下二层,一扇黑色的铁门挡在前面。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,和沈灵枢见过的任何一种阵法都不同,更阴冷,更尖锐。
“暗影楼的锁魂阵。”沈灵枢蹲在门前,手指触碰那些纹路,“专门锁记忆和名字。强行破解的话,里面的东西会全部销毁。”
“能解吗?”铁骨问。
“能。但需要一样东西。”沈灵枢站起身,看向风无痕,“你的血。这扇门认的是入楼者的印记,只有你的血能让它打开。”
风无痕没有犹豫。他抽出腰间短匕,在掌心划了一道,鲜血滴在铁门上。符纹被血浸染,开始扭曲、消退。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,缓缓打开了。
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房间。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,石头上悬浮着一团灰白色的光团,像一团雾气,又像一颗没有温度的小火球。风无痕走进去,站在那团光面前,伸出手。
“你确定要拿回来?”沈灵枢问,“拿回来之后,你可能记起一些不好的事。”
风无痕的手停在半空中:“不拿回来,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不好的事也比没有事强。”
他的手探入光团中。光团猛地亮了一下,然后像流沙一样顺着他的手指钻入掌心。风无痕浑身一颤,闭上眼睛。他的脸上开始出现表情——先是茫然,然后是震惊,然后是痛苦。
他想起自己是谁了。
“我姓秦。”他低声说,“秦无痕。我父亲是苍梧王朝的将军,十年前被人陷害,全家流放。我那年十二岁,在路上被暗影楼的人带走,卖进了楼里。”
他睁开眼,眼中那层灰扑扑的平静裂开了,露出下面压了很多年的东西——愤怒,悲伤,还有一丝终于找到答案的释然。
“我爹是被冤枉的。我查了七年,终于知道是谁害的我家。”
沈灵枢看着他:“谁?”
风无痕攥紧了拳头:“顾长恭。太子顾长恭。”
沈灵枢的呼吸微微一滞。顾长恭——顾长宁的大哥,苍梧王朝的太子。她和顾长宁合作时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,但没想到他的线会牵到风无痕身上。
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风无痕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松开拳头:“先跟你们走。报仇的事不急,但有了名字之后,我可以等。”
他转身走出那间小屋,经过沈灵枢身边时停了一下:“谢了。”
沈灵枢点了点头。四人从地下走上来,重新回到醉月轩的大堂。
外面的天已经黑了,街道上亮起了灯火。风无痕站在醉月轩门口,抬头看着夜空——他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天了。暗影楼的杀手,只低头看目标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去见你小院里那些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