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寂微微一怔:“你在灵脉塔待了二十三天,好像比我更在意我的脸。”
沈灵枢没有接话。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容寂看着她伸出的手,过了几息,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。他的手指还是凉的,但比上次在灵脉塔六层时多了一点温度——那种温度很微弱,像是春末的夜风吹过掌心,留不住,却让人在意。
“走吧。”沈灵枢说,“小院多了很多人。”
容寂没有松手,也没有握紧。他们并肩走回小院,月光落在两人身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又分开,又交叠。
推开木门时,院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药灵抱着小雷站在最前面,铁骨把锤子扛在肩上,凌霜靠着门框,叶星澜望着容寂,云念卿抱着阵图,风无痕靠在墙边,七双眼睛同时看过来。
容寂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:“七个?顾长宁呢?”
“他在宫里。”沈灵枢说,“他说等我们出发的时候会来送行。他身份特殊,不能长期住在这里。”
容寂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叶星澜身上:“天机?”
“是我。”叶星澜说,“你身上有星神的气息。你是……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容寂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他松开沈灵枢的手,走到石榴树下坐下,像以前那样。
气氛忽然热闹起来。铁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坛酒,放在石桌上:“我藏了好几天了,今天庆祝人齐了大半。”药灵抱着小雷凑过去,小雷用爪子扒拉酒坛的封泥,被药灵按住。云念卿在角落里坐了下来,头一次没有抱着阵图蜷成一团。凌霜接过了酒坛,给每个人面前的空碗倒上酒。
叶星澜端着碗没有喝,抬头看向夜空。九颗星中有七颗正在亮起——贪狼、武曲、天机、医者、器星、阵星、杀星。他望向王都的方向,还有一颗在皇宫上空若隐若现,那是破军。放逐之地的方向,最后一颗被浓雾遮住了,那是守门人天机道人的星。
“还差两颗。”叶星澜说,“一颗在王都,一颗在放逐之地。”
“那就先去找放逐之地那颗。”沈灵枢端起酒碗,“休息三天,然后出发。”
容寂坐在石榴树下,闭着眼。沈灵枢端着一碗酒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: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
“到你找到天机道人之前。”
“之后呢?”
容寂睁开眼。月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,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柔和:“之后再说。”
沈灵枢没有追问。她把酒碗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,站起身,走到院子中央。小雷从药灵怀里跳下来,绕着她的脚边转了一圈,仰头叫了一声——“呜”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三天后,出发。”她说,“去放逐之地。找到最后那个九曜传人,然后,去救我爹。”
没有人说话,但每一个人都端起了碗。月光落在碗中的酒面上,映着夜空中那七颗亮着的星星——还有远处皇宫方向那颗微弱的,和更远处被浓雾遮蔽的最后一颗。
沈灵枢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酒液辛辣滚烫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她放下空碗,看着院子里的人——凌霜、铁骨、药灵、云念卿、叶星澜、风无痕、容寂。七个人,一颗星神残魂,还差两个九曜。
还差一颗在王都的天际线上悬着,随时可以落下来;还差一颗在放逐之地的浓雾里,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让它亮起来。她走到院门口,望着远处皇宫上方那片夜空,又转向西北方那片更远的、看不到尽头的黑暗。
“九曜同辉,生死与共。”她低声说,“还差两个,但会凑齐的。”
她转身走回院子里,月光落在她背上,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上。
夜风吹过石榴树,枯果轻轻摇晃,像在说——会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