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灵枢没有说话。她坐在石台上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方——太阳正在沉入天际线，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天空。
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很多人。”叶星澜说，“你在落星城做的事，我在天象里看到了。你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，留了一个不该留的人。”

“不该留的人？”

“沈鹤年。”叶星澜偏头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废了他的修为，放他走了。但他不会感激你，他会恨你更甚。恨到极致的人，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
沈灵枢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我知道。但他已经废了，翻不起什么浪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

沈灵枢没有回答。

太阳彻底落山了。天空从橙色变成了深蓝，又从深蓝变成了墨黑。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。

叶星澜伸出手，指向那颗星：“第一颗。等它升到中天的时候，另外八颗也会亮起来。你认识它们吗？”

沈灵枢看着那颗星。

她看到了。不是用眼睛，是用命印。贪狼、武曲、破军、天机、太阴……那些名字从她心底浮上来，像沉在水底的石子被水流翻了起来。

“那是贪狼。”她说。

“对。”叶星澜笑了一下，“你是贪狼。我是天机。”

天机。沈灵枢想起顾长宁说的——叶星澜观星，不是在算别人的命，是在等自己的命。天机星使，能预知天象，推演命数。
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天机的？”

“五年前。”叶星澜说，“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观星，忽然看到九颗星同时亮了。我知道其中一颗是我自己。从那以后，我就开始等。”

“等什么？”

“等其他人来找我。”叶星澜转过头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她，“因为我不能动。天机星使离开观星台，天机就会乱。我只能在原地等。”

沈灵枢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，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个人在这座废弃的石台上坐了五年，每天看星星，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。换作她，可能早就疯了。

“你现在可以动了。”她说。

叶星澜点了点头，站起身。他拍了拍灰袍上的尘土，转身走到石台边缘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
“今晚的星星会很好看。”他说，“因为九曜里的天机，终于要归位了。”

沈灵枢站起身，走到他身边。两人并肩站在残破的石台上，看着头顶的夜空。

第一颗星升到了中天。紧接着，第二颗、第三颗、第四颗……

九颗星，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，在墨黑的夜空中排列成一个古老的阵型。光芒交相辉映，将整座观星台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。

小雷仰头叫了一声——“呜——”

声音在山峰上传出很远。凌霜握紧了剑柄，铁骨张着嘴看着天空，药灵仰着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沈灵枢感觉到胸口的玉简在发烫。

不是封印松动的热，是一种更温暖的东西——像是有人在远方回应了她。

九颗星中，有一颗在微微闪烁。那颗是天机，就在她身边。

“走吧。”叶星澜说，“该去下一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