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星城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沈灵枢没有回头。她骑在灵驹上,小雷蹲在马鞍前方,金色的眼睛望着前方延伸的官道。皮囊里,母亲的灵位安安静静地躺着,贴着马背的温热。
五人出了城,一路向东。
铁骨策马靠近:“沈鹤年的事,就这么算了?”
“我没杀他。”沈灵枢说,“但我废了他的修为。他现在是个废人,沈家不会再容他。比死更难受。”
铁骨啧了一声,没有再问。
药灵抱着小雷,忽然开口:“你刚才说沈鹤年是你二叔,他是你爹的亲弟弟?”
“是。我爹沈青阳,大房长子。失踪十六年了,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。”
“他没死?”
“没有。”沈灵枢握紧缰绳,“他在放逐之地,被困在一个上古符域里。我娘临死前收到了他的传讯,他还活着。”
药灵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我们去找他。”
“先去东昊边境,找第六个。”沈灵枢说,“顾长宁说,那个人叫叶星澜,住在观星台上。他等我们很久了。”
官道两旁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了丘陵,又从丘陵变成了低矮的山峦。走了两天,山越来越高,路越来越窄。第三天傍晚,前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山峰,不高,但山顶上有一座残破的石台,在夕阳下泛着灰白色的光。
“那就是观星台。”凌霜指着山顶,“叶星澜就住在那里。”
五人勒马停在山脚下,抬头望去。石台大约三丈见方,四面无墙,只有几根歪斜的石柱撑着残破的顶。台上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,盘膝而坐,面朝西天。
“他白天睡觉。”沈灵枢想起顾长宁的话,又看了看天色——太阳还没落山,“现在应该还在睡。”
“那咱们上去等着?”
沈灵枢点了点头。五人下马,沿着石阶往山上走。
石阶很陡,年久失修,两侧长满了野草和荆棘。走到一半时,小雷忽然从药灵怀里探出脑袋,耳朵竖了起来。它盯着山顶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。
“怎么了?”沈灵枢停下脚步。
小雷没有回答,但它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沈灵枢顺着它的目光抬头——山顶上,那个人影已经站起来了。他背对着他们,仰着头,像是在看天。可天上只有几片云和一轮还没完全下山的太阳。
五人走到山顶时,那人转过身来。
二十出头的年纪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,头发散着,用一根草绳随意束起。面容清瘦,眉目温和,但那双眼睛——沈灵枢第一次看到人的眼睛可以是那种颜色的。浅灰色的,像黎明天空还没有亮透时的颜色。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,像在看一颗他等了很久才出现的星星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风穿过石缝,“比我算的晚了三天。”
沈灵枢微微一怔:“你在等我?”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叶星澜走回石台中央,盘膝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位置,“坐。太阳快落山了,正好可以看。”
沈灵枢犹豫了一瞬,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。
凌霜、铁骨、药灵站在石台边缘,没有靠近。小雷从药灵怀里跳下来,走到叶星澜脚边,嗅了嗅他的袍子,然后趴下了。
叶星澜低头看了小雷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雷翼天狼的幼崽。你运气不错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它是什么?”
“看星星看的。”叶星澜抬起头,看向西边正在下沉的太阳,“天象告诉我,有一个人会带着一只天狼来找我。所以我就等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