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灵住进小院的第三天,院子里的止血草发芽了。
沈灵枢蹲在墙根,看着那两片嫩绿的叶子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铁骨的铺子,她还没去。
“凌霜,铁骨这个人,你见过吗?”
凌霜正在擦剑,头也没抬:“见过一次。话少,脾气硬,拳头更硬。”
“拳头?”
“他不只用锤子。他打铁之前,是城南地下擂台的常客。”凌霜收剑入鞘,“十三岁到十六岁,连赢八十七场,没人打得过他。”
沈灵枢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那我去会会他。”
城南,铁匠街。
打铁声如雷贯耳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炭火的味道。沈灵枢穿过一排排叮叮当当的铺子,走到最深处。
没有招牌,只有一块生铁牌挂在门楣上,刻着一个字——骨。
门开着,里面黑黢黢的。
沈灵枢走进去。铁炉熄着火,工具挂在墙上,锃亮如新。一个赤着上身的少年坐在木桌后面,正对着一把断剑发呆。
“铁骨?”
少年抬起头。浓眉大眼,深褐色的瞳孔像两块烧红的石头。他的身上布满了烫伤的疤痕,交错纵横,像一幅抽象的地图。
“你是谁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长时间不说话的干涩。
“找你帮忙的人。”
“不接活。”铁骨低下头,继续看那把断剑。
沈灵枢走到桌前,看了一眼那把剑。剑身从中部折断,断口参差不齐。她伸手拿起断剑,在手中掂了掂。
“重心偏了。剑柄往左歪了半寸。”
铁骨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。
“你懂剑?”
“不懂。但我懂平衡。”沈灵枢将断剑放回桌上,“符箓和剑一样,差一丝灵力,整张符就废了。你这把剑的问题不在锻造,在你握剑的手。”
铁骨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一个需要你帮我打兵器的人。”
“什么兵器?”
“能承载九种力量的兵器。”
铁骨沉默了片刻,然后站起身。他比沈灵枢高出整整一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想让我帮你,先证明你有这个资格。”
话音刚落,他抓起桌上的一把铁锤,朝沈灵枢砸了过来。
不是试探,是实打实的攻击。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,直奔沈灵枢的面门。
沈灵枢没有用符。
她侧身,铁锤擦着她的耳朵飞过,砸在身后的墙上,砸出一个深坑。同时,她右脚前踏,左拳直取铁骨的腹部。
铁骨伸手格挡,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。
拳臂相撞,发出一声闷响。
沈灵枢的拳头被弹开,手指发麻。但她没有退,反而欺身而上,右膝顶向铁骨的腰间。铁骨后撤一步,双手抓住她的肩膀,想把她甩出去。
沈灵枢等的就是这个。
她双手反扣住铁骨的手腕,借力腾空,双脚蹬在他的胸口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。然后猛地一挺,将铁骨一百六十斤的身体甩了出去。
铁骨砸在地上,滑出三尺远,撞翻了一堆半成品的刀剑。
他躺在地上,愣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“好身手。”他翻身坐起来,揉了揉被踢中的胸口,“你这不是符师的打法。”
“我学过近战。”沈灵枢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,“你的力气很大,但你的下盘不稳。打了八十七场擂台,没人告诉你这个?”
铁骨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你是第一个把我摔出去的人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我跟你走。”
“不打兵器了?”
“打。但不是现在。”铁骨走到墙边,取下那把最大的锤子挂在腰间,“你刚才说的九种力量,在哪里?”
“妖兽森林。万年寒铁。”
铁骨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万年寒铁?传说中蕴含九种属性的天外陨铁?”
“对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铁骨背起皮袋,将断剑插在腰间,“走。”
沈灵枢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有趣得多。
两人走出铁匠铺,沿着街道往回走。
走到一条巷子口时,沈灵枢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等等。”
铁骨转头看她。
沈灵枢的目光落在巷子深处——一个脏兮兮的纸箱旁边,蜷缩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。她走过去,蹲下身。
是一只小狼。
浑身灰白色的绒毛,瘦得皮包骨头,左后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,已经化脓。它的眼睛紧闭着,呼吸微弱,看起来活不了多久了。
但它的眉心,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——像雷电的形状。
沈灵枢伸手轻轻触碰那道纹路,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过。
“雷属性灵兽。”她低声说,“雷翼狼的幼崽。”
雷翼狼,四阶灵兽,成年后能操控雷电,速度快如闪电。但眼前的这只幼崽,如果不救,今晚都撑不过去。
沈灵枢从袖中取出一张聚灵符,小心翼翼地贴在幼崽的胸口。符光微闪,一缕纯净的灵力缓缓注入它的体内。
幼崽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,眼皮动了动,但没有睁开。
“你还会治伤?”铁骨站在她身后,有些意外。
“符箓不只是用来打架的。”沈灵枢又取出一张符,这次是一张“清创符”——她在母亲手稿中学到的新符,专门用来清理伤口、消炎止血。符光落在幼崽的腿上,脓血慢慢被净化,伤口开始结痂。
幼崽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,像两颗小小的琥珀。它看着沈灵枢,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呜声,像是在说谢谢。
沈灵枢将它轻轻抱起来。小狼的身体轻得像一团棉花,骨头硌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