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那个“路过的前辈”是谁。那个男人,那双银灰色的眼睛,那种让他连反抗念头都不敢有的压迫感——那个人根本不是路过,他就是冲着沈灵枢来的。
但在沈鹤亭面前,他不能揭穿。
“那真是吉人天相。”沈鹤年挤出一个笑容,“灵枢,你回去好好养伤,这几天就不用去族学上课了。”
“是,二叔。”
沈灵枢躬身告退,转身走出前厅。
身后,她听到沈鹤年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焦躁:“大哥,这丫头不能再留了。”
沈鹤亭沉默了许久,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沈灵枢的脚步没有停顿,径直走出了前厅的院子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
她走在回廊上,夜风吹动她的衣角,带来初春草木的清香。
“听到了?”容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沈灵枢抬头,看到他坐在回廊的横梁上,一条腿屈起,姿态闲散。
“听到了。”她说,“沈鹤亭说‘现在不是时候’,说明他也在等什么。”
“等时机。”容寂跳下来,落在她身边,“沈家最近在和城主府谈一笔大生意,需要保持低调。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族人相残的丑闻,生意就黄了。”
“所以他们会等生意谈完再动手。”
“对。你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。”
一个月。
沈灵枢停下脚步,站在月光下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。
容寂偏头看她:“够做什么?”
“够我把封印解到第二层。”沈灵枢抬起头,眼中映着月光,“够我去一趟天道阁。”
容寂微微一怔。
“你现在去天道阁,太早了。”
“不早。”沈灵枢摇头,“我娘让我解开第三层封印再去,但我等不了那么久。天道阁里有我需要的东西——情报、资源、或者能帮我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。哪怕只是提前去踩点,也比坐在这里等死强。”
容寂沉默了片刻。
“天道阁不在落星城。最近的据点也在苍梧王都,距离这里八百里。”
“八百里,骑快马五天就能到。”
“沈鹤年不会让你离开落星城。”
“所以我要让他觉得,我不是要离开,而是要去死。”沈灵枢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,“他既然想在城外杀我,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容寂看着她,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你想拿自己当诱饵?”
“我想拿沈鹤年当垫脚石。”沈灵枢纠正道,“他杀我娘,害我爹,欺我十六年。这笔账,该收点利息了。”
夜风吹过回廊,吹动两人的衣袍。
容寂忽然伸手,在她眉心轻轻一点。
一股冰凉的气息涌入,在她神魂中绕了一圈,又退了回去。
“灵脉境二重,根基还算扎实。”他收回手,“一个月内到第三层,有可能。”
“那你帮不帮我?”
容寂转身,朝回廊尽头走去。
“明天卯时,后山见。”
沈灵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。
后山。
那是沈家府邸后面的一片荒山,平日无人踏足。在那里修炼,既不会被沈鹤年的暗哨发现,也不会打扰到府中其他人。
这个安排,比她预想的还要好。
她转身走回破屋,关上门,在黑暗中握紧了胸口的玉简。
母亲,你看到了吗?
你的女儿,正在一步一步走向你指的路。
不管前方是什么,她都不会回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