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灵枢回到沈府时,已经是午后。
她浑身是泥,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,头发散乱,看起来狼狈至极。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她,却没有人敢上前询问——那个曾经任人欺凌的三小姐,最近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。
她径直走进自己的破屋,关上门,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。
容寂没有跟进来。他像往常一样,消失得无影无踪,但沈灵枢知道,他就在附近某个地方。
她坐在床边,慢慢脱下沾满泥土的外衣,检查身上的伤势。左臂有一道被蛇尾扫出的淤青,肋骨隐隐作痛,但没有断裂。万幸。
碧波潭那一战让她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实力上限。
灵脉境一重,连三阶妖兽的一击都接不住。如果没有容寂,她今天已经葬身蛇腹。
“不够。”她低声自语,“远远不够。”
她取出怀中的玉简,看着上面流转的符纹。母亲的封印还在,第一层只解开了一小部分。按照这个速度,要解到第三层,至少需要一年。
一年太久了。
她等不了,父亲也等不了。
沈灵枢深吸一口气,将玉简贴回胸口,闭眼运转《九曜符典》。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,修复着受损的肌体。画符即修炼——她需要更多的符,更多的练习。
铺开符纸,蘸墨,落笔。
这次她没有再刻意画歪。一张张聚灵符从她笔下流淌而出,纹路流畅,灵光内敛,每一张都是上品。
她画了整整一个时辰,桌上的符纸堆了厚厚一叠。
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三十六周,经脉中的灵力浓度比清晨时又提升了一截。照这个速度,七日之内,她就能突破灵脉境二重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沈灵枢迅速将桌上的好符扫入袖中,换上一张画废的符纸铺在最上面,然后靠在床头,做出虚弱的样子。
门被推开了。
来的是翠屏,手里端着一碗药,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。
“三小姐回来了?听说您在碧波潭遇着妖兽了?啧啧,命真大啊。”她把药碗往桌上一搁,瞥了一眼桌上的废符,撇了撇嘴,“还在画符呢?您这天赋,还是省省吧。”
沈灵枢虚弱地抬眼:“二叔……回来了吗?”
“大老爷早回来了,在前厅呢。”翠屏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三小姐,奴婢劝您一句,以后别出去丢人现眼了。您一个废物,能活着回来就该烧高香了。”
沈灵枢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了头。
翠屏以为她被说中了痛处,得意地哼了一声,扭着腰走了。
等脚步声远去,沈灵枢才抬起头,眼中一片清明。
沈鹤年比她先回来。
这很正常。以灵海境二重的修为,全力赶路的话,二十里路不过一炷香的事。他回来之后会做什么?会向家主沈鹤亭禀报“碧波潭除妖行动失败,妖兽太强,只能撤退”吗?
还是说,他会想另一个办法来除掉她?
沈灵枢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院外,新的暗哨已经就位了。不是两个,是四个。而且修为更高了——清一色灵脉境六重以上。
沈鹤年这是急了。
一个本该在碧波潭死去的人活着回来了,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高手护着她,这让沈鹤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。他不会再等机会了,他会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她。
沈灵枢关上窗,回到桌边,继续画符。
她需要更多的符。聚灵符、疾行符、破禁符、防御用的金刚符——每一张都是她在绝境中的保命底牌。
一个时辰后,她画了四十张符,灵力运转了三十六周。
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,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灵脉境二重。
沈灵枢睁开眼,感受着经脉中翻涌的灵力,嘴角微微勾起。这个突破比她预想的快了三天。
窗外,天色渐暗。
她收起符纸,推开房门,走向前厅。
沈鹤年一定在那里。她要看看,这位二叔会用什么嘴脸来面对一个“侥幸生还”的废物侄女。
前厅里灯火通明。
沈鹤亭坐在主位,端着茶杯,面无表情。沈鹤年坐在下首,脸色阴沉,看到沈灵枢进来时,眼中掠过一丝杀意,转瞬即逝。
“灵枢来了?伤得重不重?”沈鹤年站起身,一脸关切地迎上来,“都怪二叔考虑不周,没想到那只碧鳞蟒那么厉害。你能逃出来,真是万幸。”
沈灵枢低着头,怯怯道:“多亏了一位路过的前辈出手相救,不然灵枢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路过的前辈?”沈鹤亭放下茶杯,第一次开口。
“嗯。”沈灵枢点头,“一位穿暗色衣袍的前辈,他赶走了碧鳞蟒,然后就走了。灵枢还没来得及谢他。”
沈鹤年的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