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决第二十七招「崩山拳」落下时,力道已经虚得连旗杆上的旗子都吹不动。
他眼睁睁看着拳风撞上令牌光,软绵绵散了,自己反倒被那股余劲反震得退了三步,一屁股坐倒,脱力得连手指都抬不起。他望着躺椅上的陆闲,半天憋出一句:「你……到底……」
全场静了一瞬,爆出喊声。
石大牛蹦得最高:「闲哥牛逼!」
陆闲伸个懒腰,坐起来,道:「完了?那回吧。」
楚决瘫在地上,胸口的血还没干。韩执事在台下,手攥得指节发白;玄霄座下那人,却在阶上微微颔首,像是确认了什么。
韩执事盯着那点颔首,心里凉了半截。连上头都看中了这杂役,他再压,便是跟玄霄过不去了。可他不甘心——这杂役坏了他太多事。这一场,还没完。
夜里执事堂的灯油味发苦。韩执事越想越恨,连夜拟了新令。
次日下文:大比第二轮,改灵力消耗战,比谁灵力撑得久,不得避战,不得挂机。明摆着冲着陆闲来的——楚决那场挂机,让他们改了规矩堵「躺平」。
消息一出,外门又是一片骂声。有弟子私下调侃:「这是被一个杂役躺赢了,气得改规矩。」话传进执事堂,韩执事摔了茶盏,瓷片崩了一地,却再也压不住满堂的窃笑。
石大牛攥着拳头:「这规矩就是堵闲哥的!他们改来改去,就是不让闲哥赢!」
陆闲看着新令,乐了,道:「不让我躺?行,那我换个法子。」
第二轮,他还是上了台,还是那枚令牌。可这回他不躺了,把灵力往令牌里一渡,像存钱似的,让「闲」字替他养着。这便是闲道六艺里的「留」——把对方砸来的力留住,不泄不掉,养肥了再奉还。
对手见他不动,以为他怯了,疯狂输出,灵力一波波砸过来,全被令牌吞了存着,纹丝不动。
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。对手灵力见底,陆闲令牌里的灵力却越养越肥,满得发亮,连表面的「闲」字都丰润了一圈,像被水浸过。
对手瞪着眼,不信邪,逼着自己再提一口气,运起压箱底的「燃血诀」——结果灵力反噬,一口血喷出来,瘫在地上抽搐,眼里的狠意全化成了懵。
陆闲把令牌里的灵力收回来,舒服得叹了口气,道:「早说别卷。你卷你的,我存我的,钱生钱,不香吗?」
那卷王趴地吐血,望着陆闲,眼神从狠变成了懵,最后化成一句有气无力的:「你……这是什么……邪术……」
陆闲把令牌揣回怀里,道:「不是邪术。是你太累了,该歇歇。」
楚决被抬走时,回头望了陆闲一眼。那眼神里有恨,也有一丝茫然——他第一次分不清,自己到底是在修行,还是在被修行推着走。
石大牛冲上台,把陆闲从躺椅上拽起来,又哭又笑:「闲哥,你这是把卷王当陪练啊!」陆闲被他摇得头疼,道:「轻点,我刚睡醒。」
台下不知谁先鼓了掌,紧接着一片哗然。外门杂役们红着眼,像是看见了自己也能赢一回。这一场,陆闲赢的不只是楚决,是赢了一口气。
台下,玄霄座下玄易又看了他一眼,这回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,像在估量一件趁手的器物。他转身离去时,低声对身侧道:「这人,师父怕是用得上,也怕留不得。且看着。」
陆闲听见了那半句,没回头,只把令牌攥紧了些。心里那点不安,像擂台熄灭那瞬的阵纹,又亮了一下。
大比散了,陆闲抱着那张三年老藤编的躺椅,绕去了灵墓。
老槐还立在原处。可树身那道脸似的纹路边,裂开了一道缝,透出一点将熄的微光,像快灭的炭。枝叶比上月稀了,风一过,落下一地碎叶,踩上去沙沙响。
陆闲把躺椅靠在碑上,摸出令牌:「你这树,怎么比我还像熬通宵。」
老槐的嗓门还是懒,像晒饱了太阳又打盹:「散了。早晚的事。这截根你拿着。」枝子递下一截指节长的树根,皮还潮着,「我日后未必醒得过来,你带着它,我还能跟你搭句话。沾了我的气,我散得快,所以——别老找我。」
陆闲把树根揣进怀里,贴着令牌。他忽然觉得,这宗门里能说上话的,越来越少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