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后院的避风假山根底下。
李世民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便袍,两只手揣在袖筒里。
他左顾右盼,眼神飘忽得像个踩盘子的小贼。
“辅机,带来了没有?磨蹭什么呢!”
长孙无忌从假山阴影里转出来,怀里死死搂着个包铁皮的沉木箱。
他那张胖脸上全是冷汗,眼皮子直抽搐。
“陛下,这……这可是臣攒了二十年的私房钱啊。”
长孙无忌手都在抖,死命抱紧木箱,“皇后娘娘前日还特意交代,让臣看着您,绝不能让您去碰东宫那个吃人的交易所!”
“妇道人家懂个屁!”
李世民一把将木箱夺了过来,动作熟练得像个积年老匪。
他掀开箱盖瞅了一眼,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皇家银行汇票。
“整整五万贯,正好!”
李世民咧嘴乐了,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胖肚子。
“你没听外头那些客商说?一股子铁道股一天能翻两倍!”
李世民眼里冒着绿光,“等朕翻个十倍赚回来,连本带利还你六万贯,剩下的给内库添砖加瓦!”
长孙无忌哭丧着脸,想伸手去抢,又不敢跟皇帝动手。
“陛下,商场如战场,那股票涨跌全没个准头……”
“朕打了一辈子仗,还能在这小水沟里翻了船?”
李世民冷哼一声,抱着木箱就朝后门小跑。
“朕可是天策上将!看准了买,绝无失手!”
两天后。
甘露殿后院的书房里头,茶盏摔碎了四个。
李世民光着脚在厚地毯上暴走,头发抓得像个鸡窝。
“跌了?!怎么又跌了?!”
案头上摊着两张皱巴巴的交易条子。
那是他听了酒馆里几个据说是“东宫内线”的胡商小道消息,重仓买下的两支股票。
洛阳生丝物流,还有陕州运盐大队。
结果昨天下午开市,两家大队因为运河结冰全趴了窝,股价直接拦腰斩成了两截!
五万贯扔进去,连个响动都没听见,缩水成了不到两万贯。
“奸商!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!”
李世民气得直嘬牙花子,后槽牙磨得咯吱响。
这要是让观音婢知道了,他这皇帝连被窝都进不去。
墙角那台连着东宫的红色手摇电话机,在阴暗的角落里泛着冷光。
那是李承乾早前为了汇报军情特意拉过来的铜线内线。
李世民瞪着那台铁盒子,喘着粗气。
他几步冲上去,一把抓起沉甸甸的铜制听筒,摇把摇得冒火星子。
“咔哒、咔哒、咔哒!”
东宫偏殿的卧房里。
李承乾正裹着厚毯子打呼噜,冷不丁被床头刺耳的铃铛声吵醒。
“叮铃铃铃!!”
李承乾迷迷糊糊抓起听筒,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化完的润喉糖。
“大半夜的……谁家办丧事啊?找阎王爷投胎走东门,别烦老子。”
“逆子!给朕醒醒!”
听筒里猛地炸出李世民气急败坏的破锣嗓门,震得李承乾耳膜生疼。
“你老子快叫人抄了底裤了!”
李承乾翻了个白眼,把听筒拿远了半寸,吐出嘴里的糖渣子。
“父皇?您老人家大半夜不搂着母后睡觉,发什么癔症呢?”
“少废话!”
李世民抓着听筒,急赤白脸地压低声音。
“朕问你,那个交易所里头,到底哪支股票能暴涨?”
“赶紧给朕透个底!朕的五万贯快赔光了!”
李承乾愣了一下,随即在被窝里笑出了猪叫声。
“哈哈哈哈!您老人家跑去炒股了?还叫人给套牢了?”
李承乾乐得直蹬被子,“天策上将下海经商,叫游资给割了韭菜,这事儿能笑话您一辈子!”
“李承乾!你再笑一声试试!”
听筒那头传来李世民咬碎后槽牙的声音,“明天朕就下一道圣旨,封了你那破交易所!”
“别别别,开个玩笑嘛。”
李承乾收了笑声,困得直打哈欠。
他现在只想赶紧挂了电话睡觉,脑子里连转都懒得转。
“买什么生丝运盐啊,那些大路货早叫世家把持了,主力都在出货呢。”
“那买什么?你倒是快放个屁啊!”
李世民急得直跺脚,靴底在地板上踩出重响。
“去买西山废铁回收作坊,还有秦岭烂木头加工场。”
李承乾随口胡扯了两个在交易所挂牌垫底的垃圾名字。
那都是破产工坊为了凑热闹挂上去的僵尸股,一股才卖两文钱,扔在大街上都没人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