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大街那栋原本空置的三层高楼,一夜之间换了新匾额。
黑底金字,上面写着“大唐第一证券交易所”。
大门天不亮就叫人挤得水泄不通,连看门的石狮子脑袋上都骑着两个青衣小厮。
一楼大堂被硬生生砸通了,显得空阔粗粝。
正前方的墙面上,挂着一块两丈长、抹了黑漆的大木板。
十几个身上系着红绸带的年轻书吏,手里捏着白石膏粉笔,跟前摆着两排沉重的算盘。
二楼的栏杆边上,李承乾手里托着个铁皮大喇叭,嘴里嚼着脆枣。
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堂里那百十号眼睛通红的世家巨贾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!”
程处默抡起大铁锤,在堂口一口两百斤重的大铜钟上狠狠砸了三响。
沉闷的钟声在大堂里回荡,震得窗户纸乱晃。
“静一静!全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!”
李承乾拿着喇叭吼了一嗓子,声浪在大堂里炸开。
“今儿个起,大唐铁路股份有限公司的干股,在这座楼里自由买卖!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头,在栏杆上敲了敲。
“昨日认筹的底价,一股算一千贯。”
“不管是朝廷发下去的铁契,还是各家私下手里的凭条,全能在黑板上挂牌转手!”
李承乾咧嘴一笑,“不用等一百年分红,今儿个谁要是觉得手里股子值钱,当场加价卖给旁人,现银立结!”
大堂里先是一静,接着爆出轰鸣般的议论声。
“能当场转手?还能加价卖?”
“那岂不是说,老子手里捏的不是死契,是能生崽的活钱?!”
前排坐着的王珪猛地站起身,袍角扫翻了旁边的茶盏。
老头子两只浑浊的眼睛里,陡然射出贪婪的绿光。
他凑到崔德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疯狂。
“崔兄,你算过没有?”
崔德捂着下巴上的膏药,愣愣瞅着他。
“算……算什么?”
“控股啊!”
王珪的手指头死死掐进崔德的肉里,激动得直哆嗦。
“这铁路由东宫把持,咱们始终是看人眼色吃残羹冷饭。”
“可要是咱们五姓七望联手,在这楼里把外头散着的股份全买下来!”
王珪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凶残,“只要咱们手里捏着超过一半的股子,这铁路修成之后,朝廷说了都不算,得由咱们说了算!”
崔德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对啊!
垄断运力!这是世家重夺天下命脉的绝命机会!
“买!全买了!”
崔德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。
“当!当!”
铜钟再次敲响,挂牌开市。
黑漆大木板顶上,粉笔写下的第一行字刚露出来:
【大唐铁路一股:开盘一千贯】。
“太原王氏出价!一千一百贯,收五十股!”
王珪直接跳到了椅子上,手里挥舞着一大张大唐皇家银行的汇票,扯着嗓子大吼。
“现银立兑!有多少收多少!”
“博陵崔氏出一千二百贯!收一百股!”
崔德不甘示弱,一把推开身前挡路的小厮,双眼充血地跟着砸钱。
“谁敢跟崔家抢,走出这大门试试看!”
大堂里的中小商贾们全看傻了眼。
昨天刚买到手的一千贯死契,睡了一宿,转眼就凭空多出来两百贯的利钱?
这比印钱还快啊!
“老子卖!老子手里有五股!”
一个徽州木商激动得浑身筛糠,挤上前把契约拍在桌上。
眨眼工夫,六千贯沉甸甸的银票就塞进了他怀里。
这一幕像一针烈性春药,彻底引爆了全场。
“抢啊!世家在抄底!”
“买到就是赚到,这铁路线一天就能翻番!”
“巴蜀商会出一千四百贯!”
“江南丝绸行出一千六百贯!”
大堂里瞬间乱成了滚油锅。
几百个商贾像疯了一样往前台涌,靴子掉了、帽子歪了,谁也顾不上捡。
书吏手里的抹布浸了冷水,在黑板上疯狂地擦了又写,写了又擦。
白色的石膏粉末像下雪一样簌簌落下,吸进鼻孔里呛得人直咳嗽,但没人后退半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