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第一关的巨大城楼,横亘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间。
城墙下方,铁道线纵横交错,刺耳的蒸汽鸣笛声与黑烟滚滚升腾。 国军设在山海关的联合检查站前,排起了望不到头的难民和商队马车。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宪兵端着崭新的美制卡宾枪,在路障前耀武扬威。 “查!每一个箱子都给老子翻底朝天!” 一个吊儿郎当的排长用刺刀挑开一辆板车上的棉布包,唾沫横飞。 “关外现在是军事禁区,违禁药品和铜铁物资,通通按通共论处!” 商户们苦苦哀求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把的钞票和大洋被这帮兵痞塞进怀里。 整个关口乌烟瘴气,怨声载道。 “滴——!滴——!” 两声蛮横尖锐的汽车高音喇叭,突然从后方的官道上霸道地炸响。 五辆加装了防弹钢板的重型卡车,宛如钢铁巨兽般直接压过排水沟。 车头巨大的防撞铁梁将路边的拒马撞得木屑横飞,硬生生插到了队伍最前头! 排长被呛了一嘴泥沫子,气得拔出手枪就要骂娘。 “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抢道……” 后半句话还没出口,头辆吉普车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。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窗外,修长的两指之间夹着一本烫金硬壳军官证。 封皮上,蓝底金字的“国防部特派专员”赫然入目。 沈傲雪紧接着推开车门,脚踏高筒黑皮靴踩在泥水里。 她面若冰霜,顺手将一本盖着血红钢印的保密局上校稽查令甩在了那排长的脸上。 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,谁是瞎子。” 排长低头看清那两个要命的钢印,吓得膝盖一软,险些跪倒在烂泥里。 “保……保密局!国防部特派专员?!”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内衬,排长连滚带爬地将证件双手举过头顶。 “卑职该死!卑职有眼不识泰山!” 他转过身,扯着破锣嗓子朝身后的卫兵疯狂大吼。 “放行!快把路障全搬开!放长官过去!!” 十分钟后,山海关铁路管理局局长办公室。 屋子里烧着昂贵无烟的焦炭炉子,暖烘烘的,透着一股奢靡之气。 挺着大肚子的马局长正靠在真皮转椅上,手里拨弄着一只纯金算盘。 桌面上,堆着半尺高的车皮调度申请书,全是被他压下来索要巨额回扣的私货单。 “想要车皮进关东?不拿两百根大黄鱼打底,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关内等着!” 马局长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,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横肉。 “砰!!” 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人毫无预兆地一脚踹得粉碎! 两扇红木门板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一旁的博古架上,名贵瓷器碎了一地。 马局长吓得浑身肥肉一颤,紫砂壶脱手砸在脚面上,烫得他嗷嗷直叫。 “哪个混账东西敢砸老子的门?!” 他狼狈地从椅子上跳起来,刚拔出腰间的勃朗宁。 一道黑色的风衣身影已经迈着闲庭信步的步伐踏入房间。 陆骁取下嘴里咬着的半截雪茄,顺手将那一纸蒋委员长亲笔签发的特派令拍在桌面上。 “啪!” 大理石桌面被这轻飘飘的一张纸震得嗡嗡作响。 “马局长,官威挺大啊。” 陆骁随手拉过一把红木椅子坐下,两条长腿随意交叠搭在办公桌上。 陈铁柱宛如铁塔般立在门边,手里的汤姆森冲锋枪直接顶上了膛。 马局长刚想叫警卫,可目光一扫过那张特派令上的朱砂红批。 那双绿豆小眼瞬间瞪得快要爆出眼眶。 “委座手谕……陆军上校……东北区特派接收专员陆骁?!” 马局长咕咚一声咽了口巨大的唾沫,浑身肥肉疯狂筛糠。 这位可是名震南京的大红人,后勤总局钱副局长的亲侄子,连戴老板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! 他那点靠克扣车皮攒下来的威风,在这尊真神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。 “哎哟!陆长官!陆专员!” 马局长手忙脚乱地把手枪塞回抽屉,连滚带爬地从桌后跑出来。 他满脸堆起谄媚至极的笑容,拿起袖子拼命擦拭着陆骁鞋尖上的灰尘。 “卑职该死!不知专员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啊!” 陆骁吐出一口青烟,眼神冷冽如刀。 “少废话,老子没工夫听你表忠心。” 陆骁伸手敲了敲桌上的调度簿,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。 “给我调两列完整的军列客货车,连夜编组。” “一列挂软卧,装我的护卫营和这几辆卡车。” 他眼神微眯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 “另一列全挂闷罐车皮,我要运两千箱‘国防部绝密军需’。” 马局长一听,脸上的横肉瞬间拧成了苦瓜。 “专员阁下……这……这实在难办啊!” 他急得直抹脑门上的冷汗,哭丧着脸连连躬身。 “现在平津前线每天都在催运兵列车,杜聿明长官的先头部队全在抢车皮。” “军令部下了死命令,没有白崇禧总长的亲笔批条,谁也不准擅自调动两列整编车啊!” 坐在一旁的沈傲雪冷哼一声,缓缓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份黑色卷宗,扔在马局长脸上。 “马局长,你去年在天津黑市倒卖的三千箱军用汽油。” “还有你小舅子在锦州扣下的两万石军粮,账本全在戴老板的抽屉里锁着呢。” 沈傲雪站起身,高跟军靴踩在地板上,声音清冷如寒冰。 “需要我现在给保密局发报,让他们请你去南京喝杯茶吗?” 马局长整个人如遭雷击,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毯上。 把柄被人死死掐在咽喉,这可是掉脑袋抄家灭门的死罪! “别!沈长官饶命!陆专员饶命啊!!” 马局长疯狂磕头,连地毯上的瓷器碎片扎进肉里都顾不上了。 “我批!我立刻批!今天夜里就算把平津线的货全停了,我也给陆专员把车皮挂齐!!” 半小时后,特批的调度大印重重盖在通关文书上。 深夜的山海关货运二道线上,蒸汽弥漫。 两列长达三十节车厢的黑色铁皮列车,在黑暗中静静停靠。 顾三刀领着特战队员,手脚麻利地将五辆大卡车推上了平板车皮。 而在后半段的闷罐车厢里。 几十个穿着铁路工人棉袄的精壮汉子,正悄无声息地搬运着一口口沉重的封铅木箱。 那不是国民党的物资。 那是八路军山东军区先遣队秘密运抵关口、急需送进东北前线的十吨特种工兵雷管与烈性炸药! 领头的地下党交通员握着盖有“陆骁专员”红印的特别免检封条,激动得热泪盈眶。 国民党在山海关布下的天罗地网。 在这个手眼通天的少爷手里,硬生生被撕开了一条宽敞平坦的通天大道! “少爷,全装完了,连引信都没磕碰一下。” 顾三刀满头大汗地跑回豪华软卧车厢,兴奋得直揉鼻子。 “那帮关卡的宪兵一看见您的红印封条,站得比电线杆还直,连看都不敢看一眼!” 陆骁靠在松软的真皮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 “这就叫用老蒋的权,走自家的道。” “呜——!!” 两声悠长苍凉的蒸汽汽笛划破夜空。 沉重的钢铁车轮撞击着铁轨,由慢到快,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。 列车喷吐着漫天白汽,咆哮着冲破了山海关最后一座戒备森严的铁门。 窗外,苍凉巍峨的长城隘口被飞速甩向后方。 取而代之的,是窗外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苍茫雪原与黑土地。 白雪皑皑,狂风呼啸。 沈傲雪站在窗边,看着远方茫茫的辽东大地,美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心潮澎湃。 “关外到了。” 陆骁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,随手将高脚杯放在窗台小几上。 他站起身,走到车窗前,看着那片埋葬着无数屈辱与野心的白山黑水。 镜片后的眸子里,寒芒如刀,杀气凛冽。 “东北,老子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