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隐秘大仓里,光线有些昏暗。
成箱的枪弹和缴获来的牛肉罐头堆得像座小山,把土墙塞得满满当当。 李大彪蹲在一个大木箱上,两手抱在胸前,脸拉得比驴还长。 他嘴里叼着个没点火的旱烟袋,连连叹气。 “老陆,你这才刚给咱独立团把家底攒厚实,咋扭头就要走啊?” 李大彪猛地抬起头,那对铜铃大眼里满是不舍与憋屈。 “关外那地方天寒地冻的,小鬼子刚投降,乱得跟锅烂粥一样。” “你留在太行山,咱哥俩大口吃肉大碗喝酒,带着弟兄们横着走不好吗?” 旁边的政委赵刚放下手里的账册,伸手拍了拍李大彪的肩膀。 “老李,目光放长远点。” 赵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神色分外清醒与肃穆。 “这是延安总部和前线大局的需要。” “老陆这颗钉子,是插进国民党接收大员心脏里最锋利的一把尖刀。” “他去东北,顶得上咱们十个主力团在前线浴血奋战!” 陆骁斜靠在身后的重机枪木箱上,嘴里咬着半根雪茄。 他看着满脸不痛快的李大彪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 “老李,别哭丧着脸,老子是去关外发大财,又不是去赴死。” 陆骁划燃一根洋火,慢条斯理地点上雪茄,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。 “你以为老蒋派我去东北,真是让我去当什么清正廉明的接收大员?” 沈傲雪站在一旁,手里整理着刚签发下来的绝密委任状。 听到这话,她抬起清冷的眸子,看向陆骁。 “南京后勤总部的胃口大得很,钱万仓他们看中的,是关东军留下的金山银山。” 沈傲雪的声音压得很低,条理清晰。 “但东北现在的局势极其复杂,苏联红军还没完全撤离,地方势力鱼龙混杂。” “国民党各路军阀为了抢地盘,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。” 她微微蹙眉,语气透着几分忧虑。 “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沈阳,根本就是踩在一座随时会爆的火山口上。” 陆骁反手弹了弹烟灰,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弧度。 “火山口?在别人眼里那是鬼门关,在我陆骁眼里,那是天字第一号的聚宝盆。” 他转过身,随手扯下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伪满洲国矿工业分布图。 陆骁手里的铅笔重重落在沈阳的位置,笔尖戳出刺耳的破纸声。 “小雪,你常年在军统搞情报,只盯着人头和刺杀,根本不懂工业的威力。” 陆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仓里回荡,带着一股吞天沃日的霸气。 “整个东北,集中了全中国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重工业!” “鞍山的钢铁,抚顺的煤矿,还有那座远东第一的沈阳造兵所!”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飞快划动,眼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。 “小鬼子在东北经营了整整十四年,修的地下要塞里藏了多少家当?” “重型榴弹炮、成建制的坦克装甲车、成千上万吨的航弹与燃油!” 陆骁猛地转过头,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。 “那不是几百条破枪,那是能武装上百万现代化正规军的家底!” “这等富得流油的超级大肥差,老蒋主动送上门来,老子要是不狠狠咬下一大块肉,都对不起他那声‘娘希匹’!” 这番话掷地有声,宛如重锤般狠狠砸在几人的心坎上。 李大彪嘴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。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,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。 “百……百万大军的家底?!” 李大彪眼眶泛红,呼吸粗重得像拉动的老风箱。 “老陆,你这胃口……真要把天都给捅漏了啊!” 赵刚也是心潮澎湃,扶了扶眼镜,胸膛剧烈起伏。 他终于明白,陆骁的格局早就不在这一城一地的得失之间。 这个年轻人,从一开始就在为全民族、乃至未来的大决战提前布局物资! “老李,把耳朵凑过来。” 陆骁随手从木箱上撕下一张泛黄的包装纸,抄起钢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串暗码。 那是他在太行山秘密建立的货运线路节点,以及几组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的暗语。 陆骁吹干上面的墨迹,随手拍进李大彪粗糙的掌心里。 “这是我和独立团的单线联络暗道。” 陆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眼神戏谑而深邃,语气狂得没边。 “老子这回去东北,等把沈阳兵工厂的后门给撬开了,先给你送点土特产。” 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李大彪面前晃了晃。 “等我在关外站稳了脚跟,想办法从鬼子的战车联队里,给你抠出两百辆九七式战车送过来玩玩!” “老李,跟着我混,咱们直接在关东拉起华夏第一支机械化装甲师!” 两百辆九七式战车! 整整一个正规装甲师的铁王八! 李大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,脚底下直打晃,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弹药箱底下。 他当了半辈子兵,梦里都想有一辆能开炮的铁皮车。 现在陆骁张嘴就是两百辆?! “两……两百辆?!” 李大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嘴角的胡须剧烈抽搐,激动得浑身发麻。 “老陆,我的亲爷爷,你可千万别拿老哥开涮!” “那可是铁甲战车啊,真能成批成批地往山里送?!” 陆骁哈哈大笑,一巴掌拍在李大彪结实的后背上。 “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 “在上海我说炸大仓就炸大仓,在太原我说抢黄金就抢黄金。” 陆骁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美制皮风衣,眼神如刀锋般锐利。 “老蒋出委任状,南京出经费,鬼子出装备。” “咱们负责动手平账,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?” 大仓厚重的铁门外,传来了刺耳的卡车喇叭声。 “滴——!滴——!” 陈铁柱把那辆加装了钢板的道奇吉普车倒在门口,车斗里早已装满了特战队的随身家当。 魏鹰抱着那把擦得泛光的毛瑟狙击枪,正靠在车门旁闭目养神。 顾三刀手里提着两个塞满特种炸药的帆布包,在车尾笑得像个偷了油的耗子。 整支原班特战人马,已经全副武装,整装待发。 初秋的山风顺着库房大门狂灌而入,卷起地上的碎纸屑。 陆骁迈开长腿,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。 沈傲雪紧随其后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通往关外的特派专员印信。 到了门槛边,李大彪猛地冲上前来,双手死死攥住陆骁的衣袖。 这位杀敌无数的糙汉子,此刻眼眶里全是浑浊的泪水,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。 陆骁停下脚步,反手握了握李大彪粗糙厚实的手掌,洒脱一笑。 “行了老李,别跟个老娘们似的抹眼泪。” 陆骁拉开车门,单脚踩上踏板,回过头冲着山头上的独立团营地挥了挥手。 “把那几个山头给我看好了,子弹留着打硬仗。” “老子这就去山海关外,替全天下受苦的弟兄们,把属于咱们的血汗家底全收回来!” 李大彪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,挺直了腰杆,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指向苍穹。 他扯开破锣嗓子,声嘶力竭地在山谷间放声大吼。 “老陆!老子在太行山等着你的铁王八!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