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起一抹灰蒙蒙的亮光。
荒野的冷风里,夹杂着浓烈的肉香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张大棒带着那三十多号溃兵,正横七竖八地瘫在避风的土丘下。
昨晚打劫了日军运输队,这帮人吃得满嘴流油。
此刻有的四仰八叉打着响呼噜,有的把三八大盖当凳子垫在屁股底下。
甚至还有人裹着抢来的日本军大衣,流着哈喇子说梦话。
活脱脱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,哪里还有半点军人的样子。
陆骁靠在吉普车头,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。
他看着这群毫无纪律的散沙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沈傲雪抱着双臂站在一旁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。
“陆中校,这就是你收编的虎狼之师?”
她瞥了一眼那个把刺刀当牙签剔牙的溃兵,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。
“就这副站无站相、坐无坐相的德行,遇到日军正规部队,一轮冲锋就会炸营。”
陆骁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,把杯子随手放在引擎盖上。
“狗肉不上席,那是因为没遇到好厨子。”
他从兜里摸出半截雪茄咬在嘴里,眼神瞬间变得冷酷。
“不把他们那一身兵痞的臭毛病扒干净,怎么去咬小鬼子的喉管?”
他转过头,冲着远处正在擦枪的陈铁柱扬了扬下巴。
“柱子,吹哨,叫起床!”
陈铁柱咧开大嘴,端起汤姆森冲锋枪,枪口朝天。
“突突突!”
三发子弹划破清晨的宁静,震得树林里的飞鸟扑腾乱飞。
“都给老子滚起来!列队!”
陈铁柱声如洪钟,大嗓门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那群溃兵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了起来。
有的连帽子都戴反了,有的枪掉在烂泥里急忙去捡。
张大棒提着裤子,慌慌张张地跑到队伍最前面。
“快快快!站好站好!没听见长官发话吗!”
三十多号人歪歪扭扭地站成两排,像一条歪七扭八的麻花。
陆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踩着烂泥,一步步走到队伍正前方。
冷厉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被他盯上的人,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昨天晚上的肉,好吃吗?”
陆骁吐出一口青烟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压迫感。
“好吃!长官给的肉,香得很!”张大棒赶紧腆着脸奉承。
“好吃就行,免得上路的时候是个饿死鬼。”
陆骁眼神一寒,猛地拔高了音量。
“老弱病残,还有抽大烟的,全给我出列!”
队伍里一阵骚动,几个人面面相觑,谁也没敢动。
陆骁打了个手势。
顾三刀立刻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走上前,“啪嗒”一声打开。
白花花的现大洋在晨光下直晃人眼。
“每人十块大洋,拿了钱,脱下军装滚回家种地。”
陆骁指着箱子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我这里不养闲人,更不养抽大烟的废柴。”
重赏之下,队伍里几个年纪偏大或者面黄肌瘦的烟鬼咽了口唾沫。
他们磨磨蹭蹭地走出来,拿了钱,千恩万谢地跑了。
就在这时,一个满脸横肉的兵痞冷哼了一声。
他手里掂量着两块大洋,斜着眼睛看向陆骁。
“长官,兄弟们昨晚好歹也出了力,这叫过河拆桥吧?”
他仗着自己当了几年兵,平时在营里横行霸道惯了。
“老子还不走了!这车上那么多肉和洋枪,凭啥让我们空手走?”
话音未落。
陈铁柱像头黑熊般冲了过去,一只手死死钳住那兵痞的脖子。
两百斤的壮汉,硬生生被他单手提离了地面。
“少爷让你滚,你特娘的哪来这么多废话!”
陈铁柱猛地往外一甩,那兵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。
重重地砸在几米外的泥坑里,半天爬不起来。
剩下的几个刺头见状,吓得缩了缩脖子,拿着钱灰溜溜地跑了。
场地中央,只剩下整整三十个年轻力壮、身板硬朗的精锐。
陆骁走到那三十人面前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现在,你们才是能握枪的爷们。”
他转身走向卡车,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防雨帆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