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,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。
荒野的黑暗中,五公里外的车灯光柱像两把昏黄的利剑,慢吞吞地劈开夜幕。
张大棒趴在湿冷的烂泥沟里,冻得两排牙齿直打架。
他紧紧攥着刚分到手的崭新三八大盖,手心里却全是黏糊糊的冷汗。
“弟兄们,都把刺刀上好!”
张大棒压低嗓门,冲着身后那三十几个饿得两眼发绿的溃兵发狠。
“等会儿小鬼子的车一过来,咱们就扔手榴弹,然后闭着眼睛往上冲!”
“死活就看这一哆嗦了,谁也别当孬种!”
溃兵们纷纷点头,一个个面如死灰,完全是准备拿烂命去填坑的架势。
在他们过去的认知里,打劫鬼子的正规车队,就是拿人命堆出来的血腥买卖。
一只擦得一尘不染的黑皮靴,无声地停在张大棒眼前。
陆骁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准备拼命的残兵败将。
“冲什么冲?嫌自己命太长?”
陆骁的声音透着一股冻人的冷意,直接把张大棒那点悲壮劲儿给浇灭了。
“长官,打伏击不冲锋,那怎么抢东西啊?”
张大棒愣头愣脑地仰起头,满脸都是清澈的愚蠢。
陆骁懒得跟他废话,转头在夜色中打了个利落的战术手势。
“三刀,干活。”
顾三刀嘿嘿一笑,像只滑溜的大耗子一样溜出掩体。
他手里拎着几个用帆布包着的铁皮盒子,动作麻利地跑到公路正中央。
张大棒伸长了脖子,瞪着牛眼死死盯着看。
只见顾三刀把铁皮盒子埋进土坎里,又飞快地拉出几根细如发丝的钢线。
钢线横拉在半空中,另一头绑在树干上,隐蔽得神仙都看不出来。
“长官,这布下的是什么阵法?”
张大棒满脸迷茫,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叫定向阔剑雷。”
陆骁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农具。
“只要车轮子压断那根钢丝,里面上千颗淬毒的钢珠就会把鬼子打成烂泥。”
张大棒听得倒吸一口凉气,头皮一阵发麻。
乖乖,这到底是什么黑科技?他当了十年兵听都没听过!
陆骁没理会他的震惊,继续有条不紊地指挥。
“魏鹰,两点钟方向那棵老松树,给你了。”
黑暗中,魏鹰没有答话。
他像只灵巧的猿猴,背着那把加装了瞄准镜的毛瑟步枪,几下就窜上了树冠。
茂密的松针瞬间将他的身形彻底吞没,连一丝反光都没漏出来。
“柱子,带机枪去九点钟方向的土坡,把他们的退路焊死。”
陈铁柱咧着大嘴,扛起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就跑。
不过眨眼的功夫,一个完美的现代交叉火力网就布置完毕。
陆骁转过头,看着还趴在泥水里发愣的张大棒。
“你们的任务很简单,等枪声一响,趴在原地看戏。”
他眼神一冷,语气森寒。
“谁要是敢乱开枪暴露火力点,我先毙了他。”
张大棒赶紧死死捂住枪口,连连点头,像个听话的鹌鹑。
随着时间推移,远处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。
刺眼的车灯终于扫过了公路前方的拐角。
三辆满载物资的日军卡车,像三头笨重的肥猪,大摇大摆地驶入峡谷。
卡车车斗里,隐约能看见十几个押车的日军士兵,正抱着枪打瞌睡。
领头的驾驶室里,一个日军少尉正抽着烟,神态说不出的轻松。
陆骁趴在掩体后,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头车。
一百米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“过线了。”
陆骁眼神一凛,右手猛地往下一挥。
隐藏在暗处的顾三刀看准时机,大拇指死死按下了起爆器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,在狭窄的公路峡谷中轰然炸开。
橘红色的火球拔地而起,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。
特制的定向雷发出了死神的咆哮。
无数淬了毒的生铁钢珠,呈扇形如暴雨般横扫而出,撕裂了空气。
日军的头车首当其冲,前轮胎当场爆裂,沉重的引擎盖被掀飞上天。
失去控制的卡车一头撞在旁边的山壁上,冒出滚滚黑烟。
后车厢里的几个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被钢珠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。
浓郁的血雾在车灯的光晕中轰然炸散。
“敌袭!隐蔽!”
第二辆和第三辆卡车紧急刹车,车斗里的日军惊恐地跳下车。
可他们的双脚还没落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