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铁柱的大嗓门在办公室里嗡嗡回荡。
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结了冰。
沈傲雪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那张原本因为奇痒而泛红的脸颊,此刻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羞愤、屈辱、恼怒,交织在一起直冲天灵盖。
她堂堂保密局第一女特工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市井流氓般的言语侮辱?
“你找死!”
沈傲雪咬碎了银牙,右手猛地摸向后腰。
那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瞬间拔出一半,黑洞洞的枪口眼看就要抬起来。
陆骁见状,心里暗笑,脸上却立刻换上一副威严的表情。
“砰!”
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,震得咖啡杯直晃。
“柱子!你胡说八道些什么!”
陆骁站起身,指着陈铁柱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沈秘书可是南京派来的高材生,党国精英!”
“你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,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说这种大实话……咳,说这种粗话!”
陈铁柱挠了挠大光头,委屈地撇了撇嘴。
“少爷,俺这不是怕您晚上吃亏嘛。”
“还顶嘴!滚出去洗卡车,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!”
陆骁一脚踢在陈铁柱的屁股上,把这尊铁塔轰出了办公室。
大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陆骁转过头,从桌上的水壶里倒了一杯凉水。
又扯下两张干净的洗脸毛巾,浸湿了递给沈傲雪。
“沈秘书,手下人粗鄙,别见怪。”
陆骁嘴角憋着笑,一本正经地说道。
“冷水敷脸能止痒,你赶紧擦擦,再挠下去这漂亮脸蛋就破相了。”
沈傲雪死死盯着他,恨不得在陆骁身上戳出两个血窟窿。
她一把夺过湿毛巾,捂在发烫的脖颈上。
冰凉的水滴触及皮肤,那种钻心的奇痒果然缓解了不少。
“陆处长,这笔账我记下了。”
沈傲雪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拔枪杀人的冲动。
“别介啊,误会都是可以解开的。”
陆骁走回老板椅坐下,从容地摆了摆手。
“今晚我在陆府设宴,亲自给你接风洗尘。”
“咱们边吃边聊,军需处以后的账目,还得仰仗沈秘书多多关照。”
沈傲雪冷哼一声,将毛巾扔在桌上。
“好,我一定准时赴约。”
她倒要看看,这个满身铜臭的阔少爷,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夜幕降临,法租界陆家庄园。
餐厅里灯火通明,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。
长长的紫檀木餐桌上,摆满了山珍海味。
清蒸松江鲈鱼、红烧狮子头、法国鹅肝,还有两瓶年份极好的波尔多红酒。
沈傲雪换下那身满是粉末的军装。
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暗花旗袍,修长的双腿在开叉处若隐若现。
冰山美人的气质里,多了一丝上海滩名媛的妩媚。
但她此刻却毫无食欲。
因为坐在主位上的陆骁,表现得实在太像一个毫无城府的蠢货了。
“来,沈秘书,尝尝这鱼,今天刚从江里捞上来的。”
陆骁端着红酒杯,脸色微红,显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。
他一边劝菜,一边大着舌头开始吹嘘自己的“丰功伟绩”。
“你别看那第一大仓乱糟糟的,里面的油水可足了!”
陆骁压低声音,一副做贼心虚却又忍不住炫耀的模样。
“前线打仗,那子弹和粮食就跟流水一样往外泼。”
“我在中间稍微卡个两成,转手卖给黑市,那就是白花花的大洋啊!”
沈傲雪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她皱起眉头,试探性地问道。
“陆处长,您把军用物资卖进黑市,就不怕宪兵队查下来掉脑袋?”
“宪兵队?”
陆骁放肆地大笑起来,笑声在宽敞的餐厅里回荡。
“南京后勤总部的钱万仓副局长,每个月拿我两成的干股!”
“连法租界的总探长,都在我的买卖里抽成!”
陆骁猛地凑近沈傲雪,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。
“洋酒、西药、甚至印度来的鸦片,只要能赚钱,我什么都敢倒腾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