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颤抖的双手,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炮管。
那动作轻柔得,就像是在抚摸自己新过门的媳妇。
“这……这是德国原厂的克虏伯75毫米山炮!”
楚惊鸿声音嘶哑,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。
他是个识货的内行。
这种克虏伯山炮,火力猛、精度高,拆卸方便,简直是山地攻防的神器。
整个国军精锐德械师里,也凑不出多少门这样的宝贝。
“陆老弟,你……你从哪弄来这些祖宗的?!”
楚惊鸿转过头,看着陆骁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。
“这可是国防部登记在册的战略管制武器!”
“每一门炮都有编号,私自调动是要上军事法庭吃枪子的!”
震撼过后,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。
楚惊鸿虽然胆大包天,但也是正规军出身,太清楚国军内部的森严家法了。
要是被上头知道陆骁把这四门炮偷运到前线。
别说升官发财,他们俩明天就得被宪兵队绑在柱子上枪毙。
陆骁靠在车门上,看着楚惊鸿那副又爱又怕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。
他走上前,一把搂住楚惊鸿宽厚的肩膀。
“楚老哥,你仔细看看,这里哪有炮?”
楚惊鸿愣住了,下意识地指着面前的钢铁巨兽。
“这……这四个铁疙瘩不是炮是什么?”
陆骁摇了摇头,掏出一根烟递给楚惊鸿,自己也点上一根。
“你眼花了。”
他吐出一口白烟,眼神里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狂傲。
“账面上,这四门炮早在三天前,就被小鬼子的轰炸机给炸飞了。”
楚惊鸿夹着烟的手猛地一哆嗦,满脸错愕。
“炸飞了?”
“对,连渣都不剩,全融化成铁水了。”
陆骁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炮管,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。
“国防部审计处的严长官亲自盖的戳,后勤副局长钱万仓亲笔签的字。”
“这叫不可抗力的天灾损耗,手续全乎得很。”
陆骁转过头,看着目瞪口呆的楚惊鸿,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。
“所以,现在站在这儿的,不是什么国防部的战略武器。”
“它们就是一堆没爹没娘的废铁,是四具无主孤魂。”
楚惊鸿彻底听傻了。
他那颗在战场上千锤百炼的心脏,此刻正在胸腔里疯狂打鼓。
他终于明白,眼前这个陆少校,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
用“死无对证”的烂账,把天价的重火力直接从国库里变没。
然后再堂而皇之地运到前线来杀鬼子。
这种瞒天过海的手段,简直比土匪还要猖狂一百倍!
“妙啊……太特娘的妙了!”
楚惊鸿回过味来,忍不住一拍大腿,激动得爆了句粗口。
他看着陆骁,眼里的鄙夷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,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崇拜。
有这等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军需官在后方撑腰。
前线的弟兄们还愁什么火力不足!
“楚团长。”
陆骁收敛了笑意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楚惊鸿的眼睛。
“大炮我给你弄来了,炮弹管够。”
他伸手指着不远处火光冲天的日军阵地。
“现在,这四具无主孤魂交给你指挥。”
“我就问你一句,敢不敢用它们,狠狠揍那帮小鬼子?”
敢不敢?
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把火,瞬间点燃了楚惊鸿压抑已久的怒血。
几天来的憋屈、牺牲弟兄们的惨状、被日军大炮压着打的屈辱。
在这一刻,全化作了沸腾的战意。
去他娘的军事法庭!去他娘的国防部禁令!
大敌当前,能杀鬼子的家伙,就是好家伙!
“啪!”
楚惊鸿红着眼,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克虏伯山炮的炮管上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燃烧着骇人的杀机。
“有什么不敢的!”
他咬牙切齿地咆哮,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林地里回荡。
“今天老子要是不用这几门炮,轰碎鬼子的指挥部!”
“老子楚字倒过来写,直接跟你的姓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