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骁刚才那一枪,不仅干掉了鬼子的掷弹筒手,也彻底把楚惊鸿打服了。
前沿阵地上,日军失去火力压制,进攻的势头顿时为之一滞。
残存的国军士兵趁机一通手榴弹砸下去,硬生生把这波冲锋给顶了回去。
硝烟稍歇。
楚惊鸿提着那把打空了的步枪,大步走到陆骁面前。
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黑战术服的男人。
“陆老弟,你刚才那一手,没有十年八年的苦练绝对玩不转。”
楚惊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敬佩。
“你特娘的管这叫‘坐办公室的军需官’?”
陆骁把手里的步枪扔给旁边的士兵,掏出银烟盒。
“军需官也得分哪种,我这种,专管送鬼子上路。”
他递给楚惊鸿一根香烟,自己也点上一根。
楚惊鸿接过烟,凑着火柴点燃,深深吸了一大口。
辛辣的烟草味窜进肺里,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。
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,转头看向硝烟弥漫的日军阵地。
“鬼子这波退了,下一波肯定更猛。”
楚惊鸿一拳砸在身前的沙袋上,震得泥水四溅。
“咱们的子弹虽然补上了,可火力还是差得太远。”
“对面的小鬼子起码有六门九二式步兵炮,咱们连个还手的家伙都没有!”
他越说越窝火,夹着烟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。
“老子团里那两门老掉牙的山炮,昨天就被鬼子的飞机炸成了铁疙瘩。”
“现在只能拿弟兄们的血肉之躯,去填鬼子的炮眼!”
前线将领的憋屈和绝望,在这个铁汉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陆骁没有马上接话,而是静静地抽着烟。
等楚惊鸿发泄完,他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青烟。
“楚团长,缺大炮怎么不早说?”
楚惊鸿一愣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早说有什么用?南京那些老爷们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一门炮恨不得批上十个条子,等大炮运到,老子坟头上的草都三尺高了!”
陆骁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楚惊鸿的肩膀。
“那是别人的规矩,在我陆骁这儿,没那么多破事。”
他嘴角一挑,露出一抹张狂的笑意。
“大炮我有,就看你楚团长敢不敢接。”
楚惊鸿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,烟灰掉在了泥水里。
他死死盯着陆骁的眼睛,想看出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。
“陆老弟,这节骨眼上,可不兴拿老哥哥寻开心啊。”
陆骁没解释,直接转过身。
“柱子,带路。”
陈铁柱咧嘴一笑,背着汤姆森冲锋枪在前面开道。
陆骁冲楚惊鸿招了招手,大步流星地往阵地后方走去。
“跟我来,让你看点好东西。”
楚惊鸿半信半疑,咬了咬牙,提着枪跟了上去。
三人穿过满是泥泞的交通壕,来到了距离前沿阵地一公里外的一片隐蔽林地。
这里地势偏僻,周围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,头上还有参天大树遮挡。
就算是日本人的侦察机从天上飞过,也绝对发现不了这块风水宝地。
林地的空地上,停着几辆盖着厚重防雨帆布的大卡车。
一个穿着灰布工装、满手油污的干瘦汉子,正拿着扳手在车厢旁边忙活。
这人是许铁锤。
陆骁前阵子刚从金陵兵工厂的废墟里扒拉出来的顶尖枪械修造师。
别看他瘦得像根麻杆,摆弄起机械来,比谁都疯魔。
“少爷,您可算来了!”
许铁锤看到陆骁,赶紧用抹布擦了擦手,兴奋地跑过来。
“这几件大宝贝,我已经把撞针和炮栓全保养了一遍,滑溜得很!”
陆骁点点头,走到一辆卡车前,一把抓住盖在上面的伪装网和帆布。
“楚团长,睁大眼睛看好了。”
“哗啦!”
沉重的帆布被陆骁用力扯下,露出了底下的真容。
楚惊鸿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借着林地缝隙里漏下来的微弱月光。
四门崭新的重型火炮,宛如四头蛰伏的钢铁巨兽,静静地趴在车厢里。
幽蓝色的烤蓝,粗壮修长的炮管,还有那复杂而精密的炮闩结构。
散发着一种专属于重工业的暴力美学。
楚惊鸿的腿都迈不动了,像丢了魂一样走到卡车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