坡上,“潘”字大旗。
三千弓弩兵已经不成阵了。
他们的箭全打在了前排自己人的背上,前排一散,后排就只剩一件事可做——往山上跑。
三千长枪盾牌兵堵了三次。
第一次堵在码头石阶,被赤兔撞开。第二次堵在粮棚之间的窄道,木盾裂了十一面。
第三次干脆没堵成,八百人看见那团红云拐过来,自己往两边分开一条路。
潘临站在旗下,手里的刀在抖。
不是怕。是他刚才连着下了七道令,每一道传下去都没人应。
“前军呢!”
“大帅,前军在滩上……回不来。”
“后山那三千。”
“查渎山道,离这里四十里。”
潘临闭了一下眼。
四十里。当年孙策绕的就是那四十里。他把三千人押在那条道上,押了整整半个月,一只鸟都没放过去。
结果人家从正面来了。
“中军还有多少。”
“一千。”
潘临把刀往地上一顿。
“围起来。都围起来!他就一个人!”
一千人围了上来。
关羽腹诽了一句:这句话今天听了第三遍。第一遍在码头,第二遍在粮棚,说的人现在都躺着。
八十二斤陨铁刀横过去。
前排十几个人连人带矛飞出去,砸倒后面二十几个。
赤兔在人堆里跑得比在木板路上还快,山越兵的皮甲挡不住刀,连声音都不一样——不是金铁相击,是布裂开的声音。
一百步。
七十步。
关羽这半个月每晚都在灯下看《青囊书》。
那些药方他自己试了七副,气血一提就顶到嗓子眼,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烧着炭。
身体比麦城那天还要好。
三十步。
潘临看清了那张脸。
面如重枣,长髯垂胸。丹凤眼开着,眼里没有杀气——杀气是给活人看的。
潘临的喉咙动了一下,喊了一个名字,“巨人!上!”
坡后走出来一个东西。
关羽勒住了赤兔。
那不是人的比例。
三米出头,肩膀比帐篷的横梁还宽,两条胳膊垂下来能碰到膝盖。
他手里拎着一柄大铁锤,锤头方的,足有磨盘一半。
赤兔往后退了半步。
关羽抬眼。
他这辈子见过高的。
吕布高,张飞壮,蓝虎九尺。
眼前这个往前一站,把他连人带马都罩进了阴影里。
锤头是新的。
打磨的纹路还在,一层青光,没有一点锈。
关羽腹诽:斥候说他们的铁是好铁。这么大一块好铁,山里的炉子烧不出来。
“汉狗——!”
巨人吼了一声,声音闷在胸腔里滚出来。
铁锤抡起,带着一阵风。
关羽双手握刀,横起来架。
铛。
那一声不像格挡,像有人拿撞城的木桩砸在了刀身上。
关羽的双臂被震得往上一弹,虎口两侧同时裂开。
八十二斤的陨铁刀脱手,在半空翻了两圈,落在七八步外的泥地上,插进去半尺。
赤兔往侧面跳。
山越兵爆出一阵吼。
“杀了他!”
“大帅!他刀掉了!”
潘临的手在刀柄上攥紧,眼睛终于亮了。
关羽甩了一下右手。
血从虎口渗出来,顺着手腕往下流。
他没去看刀。
伸手,从腰间抽出那把剑。
薄,窄,剑脊上一道血槽。刘备把跟了自己三十年的雌雄双股融了,重铸的这一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