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塘江,南岸高坡。
秋风卷着江浪拍击岸滩,水声轰鸣不息。
关羽勒马伫立高地,静静俯瞰整片江面,目光沉凝良久。
江水浑浊浩荡,江心一道白潮缓缓西移。
待潮水褪去,江岸会裸露出三百余步连片烂泥滩,淤泥湿软深陷,人踏上去直接陷至膝盖,寸步难行,是固陵渡口公认的天然死地。
“君侯。”斥候伏地急报,“山越大帅潘临,统兵一万死守固陵渡口。码头高地扎营布防,设十二架投石车、三千劲弩手轮射守江,彻底封死正面渡江通路。”
关羽轻捻长髯,凤目微沉。
山越本是山野部族,厮杀全凭悍勇,不通军阵攻防。
如今却能精准利用潮汐地利,排布弩阵、架设投石器械,防守章法滴水不漏。
显而易见,背后必有江东士族谋士暗中谋划,刻意借天险阻截荆州军。
对岸固陵中军大帐。
老将潘临面带一道横贯眉眼的狰狞刀疤,神色桀骜凛冽。
帐中一名布衣谋士正低声献策,定下死守三策。
“潘大帅谨记,不出战,不追击,不离滩。只需稳守江岸,待潮退滩露,荆州军无立足之地,不攻自破。”
潘临将一碗烈酒泼洒在地,提刀大步走出营帐,遥望滔滔大江,满眼不屑。
“当年小霸王孙策三渡固陵,次次折戟受挫,最后只能放弃正面强攻,绕道偏僻山道偷袭才得以破局。”
他声线冷厉,底气十足:“那条隐秘山道早已被我重兵封锁,飞鸟难越。孙策盛年尚且跨不过这条大江,关羽年近六旬,凭什么逆势破局?”
帐下各部头领纷纷附和,人人笃定,只需静待潮落,便可坐等荆州兵马陷入泥滩绝境。
第三日午后,江边滩头。
关羽召来陈式,俯身探查滩涂地形与潮汐规律。
“潮退至再起,仅有两个时辰空档。”陈式伸手戳进淤泥,面色凝重,“整片滩涂全是软泥,毫无承力之处,人马踏之即陷,进退两难,完全是活靶子死地。”
“对方正是拿捏此地利设下死局。”关羽沉声剖析,“潮水下落,我军战船尽数搁浅,无法移动。敌军以火箭焚船,逼我士卒弃舟登岸。待我军深陷泥滩,高地投石、箭雨齐落,便是单方面屠杀。”
“那我军绝不能踏入泥滩!”陈式急声说道。
“自然不走泥地。”
关羽当机立断,定下破局奇计。
“传令下去,赶制厚木板,三尺宽、六尺长,备足八百块。横跨三百步烂泥滩,铺设直通码头的木质栈道。”
他转头看向周仓,军令干脆利落:“斩马营挑选一千精锐轻卒,不披重甲、不携长矛,每人只配圆盾、木板,全速铺路,限时半个时辰贯通滩涂通路。”
重甲沉重,极易压塌木板陷入淤泥,唯有轻兵速推,才能以人力破地利死局。
周仓素来令行禁止,领命之后即刻转身点兵,无半分迟疑。
关羽看着他利落的背影,心中暗叹,沙场征战,最难得便是这般绝对服从、执行力顶尖的麾下。
第四日,潮落前夕。
八十艘荆州快船乘风破浪,全速直冲江心,意图抢滩登岸。
可船只刚抵江面中线,对岸杀机骤起!
三千山越弩手列阵以待,采取轮射战法,层层箭雨密集覆盖江面,密密麻麻的箭矢压得船头无法抬起。
两艘靠前的快船舵手躲闪不及,瞬间中箭殒命。
“稳住阵型,继续突进!”周仓高举圆盾,护住周身,高声稳住军心。
战船艰难推进至离岸八十步,彻底无法前行。
骤然之间,江水快速回落,水位暴跌!
整支船队瞬间搁浅在滩涂边缘,船底死死卡在淤泥之中,三百步烂泥滩横亘在前,彻底锁死进退之路。
江岸高地,号角震天!
十二架投石车同时发力,巨石呼啸坠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