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,殿上。
刘备把那封表文递给李严。
“读。”
李严双手接过,展开,念到第三行就顿了一下。
“愿以荆州九郡、扬州六郡、水陆兵十一万,为陛下第一声。”
殿内四十几个人,齐齐伏地。
“大将军所言,正是臣等心声!”
“请大王即皇帝位!”
刘备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。
腹内滚过一句:二弟啊,孤以前只当你能打。三十年了,孤竟没看出你这本事。
他把脸沉下去,退了半步。
“孤本汉室之臣。二弟远在江东,不知成都之难。此事,不可。”
“大王——”
“不必再说。”
刘备转身走了,想不到,这么快就走完两次流程,第三次不知道要多久呢?
走到殿后,他把袖子放下,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,笑完立刻绷住脸,怕被人看见。
第三日,殿外传来一声炸雷。
“大哥——!”
张飞进门时把门槛上的泥蹭出一道印。
他甲还穿着,蛇矛横在肩上,一路走到阶下,把矛往地上一顿。
青砖裂了道纹。
“大王,永安都督张飞——”内侍要报名。
“老子自己会说!”
张飞往前一步,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大哥,俺就问一句。你到底当不当皇帝。”
刘备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三弟,此事关乎宗庙——”
“不当?”张飞把手一收,“行。”
他转过身,冲满殿的人吼。
“俺二哥在建业写了信给俺。俺念给你们听。”
“二哥说——大哥若不肯即位,他把扬州牧的印交出来,回涿郡种地去。”
殿内静了三息。
“俺也一样。”张飞把肩上的蛇矛卸下来,扔在砖上,“永安的印在这儿,谁爱要谁拿。”
“老子跟俺二哥一起回涿郡卖草鞋。”
阶下诸葛亮的羽扇停在半空。
腹内只过了一句:三将军这一手,比亮的三千言更管用。
许靖第一个跪下去,把官帽解了放在身前。
“臣年老无用,请辞。”
李严跟着解。
“臣亦请辞。”
“臣请辞!”
“臣请辞——!”
四十几顶帽子摆成一排。
刘备站在阶上,看着底下那一片光脑袋。
腹内滚了一句:够了。真的够了。孤要的就是这个,不是要你们全走啊。
他抬起手,声音先抖,再厉。
“反了!你们都反了!”
“张飞!你脱甲卸印,是要逼你大哥?”
“俺就是要逼你!”张飞抬头,脖子上青筋鼓着,“汉室没了!你不当皇帝,俺们打了三十年,打的是什么?”
“俺三十年就跟着你一个人。你现在跟俺讲德薄?”
“大哥,你要是不姓刘,俺今天不来。”
刘备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他闭上眼。
“……罢了。”
四十几个人抬起头。
“汉祚已绝,宗庙无主。”刘备的声音低下去,“孤若再让,便是弃四百年之魂灵于不顾。”
他睁开眼。
“孔明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择日,备礼。”
“诺。”
刘备转身进内殿。走到帘子后头,他终于把那口气放出来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三天。
曹丕在许昌折腾了几个月的流程,他三天走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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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业,大将军府。
赵累进厅时脚步很急。
“君侯。成都急报,大王三让而受,已下诏备礼。称帝之期,定在明年四月。”
关羽躺在软榻上,没起身。
“三弟到得及时。”
“三将军把印摔在殿上,说要跟君侯一起回涿郡卖草鞋。”
关羽笑了一声。
“他还记得草鞋两个字。”
明年四月称帝。
七月北伐。
中间还有八个月。
关羽在心里数了一遍。
八个月,是他把江东这块地捏实的时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