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君侯在算什么。”孙鲁班把参汤放下。
“算安稳日子还剩几天。”
话音刚落,院外传来铁靴踏石的声音。
一个亲兵冲进厅门,单膝砸在地上,甲片撞出一声闷响。
“报——!”
厅里丝竹断了。
“会稽急报!山越十万,已占会稽全境!”
关羽从榻上坐起来。
“太守呢。”
“太守弃城,退往余杭。”亲兵的声音发抖,“三日。山越三日破山阴、上虞、剡县。会稽七县,一县未守。”
厅内没人出声。
关羽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三下。
三日。
山越是山民,散在会稽、丹阳、鄱阳的深山里,大帅二十几个,互相不服,孙权打了二十年打不平。
这种人打不出三日破七县。
三日破七县,是有人开了城门,有人送了粮,有人把守军的换防时辰递了出去。
关羽腹诽:抄了七家的账,今天有人来还了。
“君侯。”陆郁生从廊下走进来,手里捏着一张纸,“会稽六家士族的粮行,上月起全部停止向余杭转粮。”
“证据呢。”
“没有。”她把纸放在案上,“粮行歇业不是罪。”
“那便先记着。”
关羽站起身,走到墙边,把那把八十二斤陨铁刀拿下来。
厅内二十四名乐伎伏在地上,一个都不敢抬头。
“周仓!”
“末将在!”周仓从厅角走出来,屁股上的伤早好了。
“点齐兵马。三千斩马营随我出征。”
“诺!”
“陆逊那边不动。”关羽把刀在手里掂了掂,“水师守江夏、采石矶,一船不许南下。山越是山民,他们不走水路。”
“君侯,那建业——”
“赵累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城中钱粮、刑名、降官考课,你和张公、子瑜三人共决。不必报我。”
“喏。”
关羽的目光往厅门口一扫。
“关兴。”
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从门外走进来,甲穿得整整齐齐,脸绷着。
那是他次子,刚从成都回来!
刘备这是投桃报李,也是表达了完全信任关羽。
“儿在。”
“建业交给你。”
关兴的肩膀僵了一下。
“父亲,儿愿随军——”
“建业城内全是降兵,城外六郡士族。”
关羽把刀往地上一顿,“白衣渡江后,别人我信不过!”
关兴跪下去。
“不容有失。”
“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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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兵第七日,余杭城外大营。
斥候一批一批回来。
第一批说山越十万,是二十七个部落凑的。
第二批说这二十七个部落半年前还在互相砍。
第三批送回来一张名单。
关羽把名单摊在案上,看到最上面那三个字,手指停住。
“蓝邬。”
“君侯,这人是山越新出的大帅。”斥候伏在地上,“半年前无人知道他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
“他先带了两千石粮进丹阳的深山,喂饱了三个小部落。”
“接着他一个人进了最大的那个寨子,跟大帅比力气,把人家的胳膊拧断了。”
“再往后,二十七个部落的大帅,他打服了十九个。剩下八个,是自己带着粮来投的。”
“钱粮从哪来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斥侯顿了一下,“但他们的刀是新的。铁,是好铁。”
关羽把名单捏起来。
半年前。
半年前他刚从麦城出来。
一个人,半年,把二十七个部落捏成一支十万人的军。
有粮,有钱,有铁,还打得过山越第一勇士。
这不是山民。
关羽腹诽:这年头没有空降CEO,可有人偏偏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
“君侯。”周仓凑过来,“要不要末将去把这蓝邬的寨子摸了?”
关羽没答。
他把名单放下,又拿起来,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蓝。
桂阳蛮第一勇士,叫蓝虎。
被他一掌打死在山谷里的那个。
关羽的丹凤眼里闪过一道光。
“有意思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