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撕开冷寂的夜幕,投在麦城残破的青砖上。
关羽猛然睁眼。
昨夜血战与豪饮的疲惫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从骨髓里透出的旺盛生机。
三十岁的体魄在这一夜的休整后,彻底适应了这具躯壳。
气血奔涌直下,小腹窜起一团热火。
关羽低头。
他静静坐了半晌,硬是压不下去。
这年轻的气血实在蛮横。
关羽扯过冰冷的绿袍披上,系紧腰带。
推门而出,冷风扑面。
庭院里没有睡死的人。
三百名荆州老卒起得极早,穿戴整齐。
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,士卒三两成群,蹲在地上磨刀。
沙。沙。沙。
磨石与铁刃摩擦,声音单调,透着冰冷的杀意。
没有人说话。经过昨晚那顿饱肉热酒,这三百残兵眼底的绝望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。
那是随时准备拿命换命的平静。
关羽大步走下石阶。
“将军!”
沿途士卒纷纷起身抱拳,目光狂热。
关羽摆手示意他们继续。
马厩旁,关平和周仓正在检查兵器。
一旁的赤兔马正埋头嚼着豆料,听到熟悉的脚步声,立刻抬起硕大的头颅。
它昨夜吃饱喝足,萎靡之气一扫而空,赤红的皮毛重泛光泽。
赤兔打了个响鼻,迈开四蹄跑到关羽身前,用宽大的马脖子使劲蹭着关羽的胸甲。
关羽拍了拍赤兔的脖颈,转头看向周仓:“去叫赵累。”
片刻后,随军都督赵累快步跑来,甲胄上沾着寒霜:“关将军,有何吩咐?”
“城里还能找出粗麻布和麻绳吗?”关羽问。
赵累点头:“库房里还剩一些包裹军械的废麻布,麻绳也有。要多少?”
“弄几匹来,再挑最结实的麻绳,取十丈。”
赵累领命而去。
关平停下擦拭长剑的手,疑惑地走过来:“父亲,要麻布和麻绳作甚?准备绑扎草人骗东吴兵?”
关羽没有接话。
等赵累把东西抱来,关羽直接席地而坐。
他抽出腰间短刀,将粗麻布割成两尺长的条状,叠了四五层。
接着拿起麻绳,将麻布条死死缠绕、编织。
他手指粗大,动作却极快。
不多时,两个带孔的椭圆形圈套便在手中成型。
关羽站起身,用力拉扯了几下。纹丝不动,极其坚韧。
他提着这两个物件,走到赤兔马旁,将它们分别用粗麻绳倒吊在马鞍两侧,高度刚好悬在马腹下方。
关平在一旁看着,眼眶突然红了。
他上前一步,声音发哽:“父亲。”
“嗯?”关羽正在调整麻绳的长短。
“您何必费这番功夫!”关平咬着牙,眼底满是自责与心酸。
“您昨夜为了鼓舞士气,强撑着身子斩将杀敌,定然是伤了根本。“
”如今腿脚使不上力气,怕在马上坐不稳,这才做了这两个脚套绑住双脚对不对?”
关平越说越激动,猛地单膝跪地:“父亲!一会突围,孩儿定与周仓寸步不离,一左一右托着您!哪怕敌军砍来,孩儿用肉身挡,也绝不让您掉下马来!”
周仓在一旁听得感动,也红了眼眶,跟着跪下:“关将军,俺也一样!”
关羽整理麻绳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转身,看了一眼满脸悲壮的长子,又看了一眼周黑脸。
三十岁现代人的灵魂在脑子里疯狂吐槽,神特么伤了根本怕掉下马。
“啪!”
关羽抬手一巴掌拍在关平的头盔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收起你的眼泪,给老子站起来。”关羽冷着脸。
关平捂着头盔,茫然起身。
“这东西不叫脚套,叫马镫。”
关羽双手抓住马鞍,左脚精准地踩进左侧的麻布圈里,腰身一发力,干净利落地跨上马背,右脚顺势踩进右侧的马镫。
他坐在马上,居高临下看着关平。
“看好了。”
关羽双腿猛地一蹬。
马镫受力,他的上半身直接脱离了马鞍,双腿笔直地站立在马背上!
关平惊愕地张大了嘴。
没有马镫的时代,骑兵全靠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来固定身体。
一旦战马高速奔跑或变向,骑兵必须空出一只手紧抓缰绳维持平衡。
只有在极短的冲锋瞬间,才会双手持兵器刺杀,随后立刻扔掉长兵换单手短刀。
这也是为何历史上的顶级猛将,往往对腰腹力量要求高到变态。

